第四十六章 離析
“我讓你露面，聽不懂？”男人似笑非笑道，“下一刀要是落在這白壁無暇的臉上，會是什麼情形，我真想看看。”
“不可饒恕！”虞月憤怒地擲出彎刀，彎刀飛向大船，在半空中顯形，直砍向男人胸前，卻被他疾如閃電地避開，兩邊的人上前來或蹲或弓，布成一個奇特的陣勢。
男人顯然是沒料到虞月突然發起攻擊，抓起柔夷的喉嚨如抓一隻牲畜，骨節哢嚓響聲顯得格外驚心。
“娘！他要什麼，你給他啊！什麼東西有你的命重要！”虞月吼道。
他拎起了柔夷，懸空在船板外，只要手一鬆，她就將墜入黑不見底的海。
“不要！”虞月喊道，“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但我真不知道你指什麼？”
“這麼說來，東西真的不在你手上，那她就沒有價值了。”男人說完手果斷一鬆，柔夷就如斷線風箏一樣飄落，海底又傳來一聲低渾的嗚鳴。虞月想也不想，縱身跳入黑慈海，葛清霜大喊不可，眼疾手快，馭水為屏障，將虞月託回船內。
但她還是暴露了，在她跳出詭隱船的瞬間，立即被男人捕獲到詭隱船的位置，立馬飛向船中。葛清霜拼盡全力馭水阻隔，將男人逼了回去，男人不能靠近詭隱船分毫，卻能夠根據巨浪的方向判斷兩人的大概位置。
虞月失魂落魄，跪在地上面如白紙。葛清霜無法分神去照顧她，只能趕緊喊她：“虞月，振作起來。”
男人逼出了葛清霜真正的實力，微微歪頭，嗤笑一聲，隨即也騰手做法，將靜如鏡面的黑慈海，掀起一個巨大的海浪，往她們的方向轟然揮去。
“虞月！快找出口。”葛清霜大聲叫道。
男人在葛清霜晃神間飄然而至，蜻蜓點水輕落與詭隱船艏。
“是我小看你了。”男人俯視她們道，“原本以為你只有一點聖女神蹟，無足輕重，現在看來也留你不得。”
虞月聽到這裡，心中一震，終於從苦麻中回過一點神。
兩人在船兩頭以水拆招，雙方在海中捲起如龍般的巨浪，葛清霜畢竟甚少將馭水術作為武器，不多時便落了下風，男人將餘力匯聚為一股滔天巨浪，水在翻騰、旋轉，凝固成一把巨大的冰錐向她刺去。
變水為冰，這是葛清霜還不曾掌握的能力，見到男人不僅能改變水的位置、形狀，還能改變水的狀態，她知道他的實力完全凌駕在自己之上。見冰錐聚起，船上凝起了霜花，周圍空氣也變得寒冷起來，葛清霜驚慌失措，只覺得自己雙手失去了控制，面前半空中的防禦水幕眼看就抵擋不住冰錐，要四散落下。她緊張地看向自己的手，想運力抵抗，水幕卻沒有任何變化，再看向飛轟而至的冰錐，她雙腿如僵住一般，眼看躲避不開，心想難道今日要命喪此處。
電光火石之間，虞月眼見葛清霜有危險，猛然衝向男人，死命抱住他，一口朝他的脖頸咬下去，她抓著男子的肩膀，滿嘴鮮血儼然走火入魔的食人怪獸。男人疼痛不已，運水之力被打斷，冰柱在襲往葛清霜身前半寸處停住，頹然下落，摔到船面化成了一片碎冰，船身也猛然跟著搖晃。
男子急於甩開虞月，用手掐著虞月脖子，又是拳腳相加，但虞月死不鬆口。“孽種，著急來送死。”男人一手掐住虞月，一手縮回肋側，一道冰錐從他掌尖生出。葛清霜大叫不好，想運水向阻，卻來不及了。他右手用力向前一刺，冰錐陡然穿透了虞月的胸口。
血液順著虞月的衣襟，混著黑慈海水、淚水和汗水，溼漉漉黏著在她皮膚上。
葛清霜嚇呆了，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虞，虞月？”葛清霜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虞月偏頭對著葛清霜，朝她看了一眼，啞聲道“快走”，用最後一點力氣將男人箍緊，啃住他被咬爛的脖頸，殊死一絆，兩人一同栽倒，墜入黑慈海的深淵中。
虞月死死掐住他不鬆手，男人在海中一拳又一腳將她往海底打去，她漸漸脫力，鬆開了男人。虞月越墜越深，四周越來越黑，她漸漸看不見灰濛的天，也看不見大船隱約的影子。
是死亡的滋味嗎？虞月肺部不斷灌入海水，胸口的疼痛已經感覺不到，她意識昏沈，想起自己才十六歲，一切竟要結束了。她腦中走馬燈一樣的晃過自己的親人、朋友、長老、同窗、師弟師妹……再往前似乎還在看到多年前的一個冬日午後，母親對自己喃喃細語，她旁邊還裹著一個安睡的嬰兒。懷中的羊脂玉不知什麼時候脫落出，虞月用最後的意識去夠。還差一點，差一點，阮楓，我等不到你了……
男人借擊打虞月的力量浮上海面，這時另一艘船向這邊航行過來，來的人將長髮截斷，做飛流瀑針，全數向男人發射出去。在他躲避不及的當頭，她已經將詭隱船召近，翻身用雙鐮鉤抵住他的脖子。竟然是柔夷！
“虞月呢？”柔夷恨絕道。
男人用眼神和下巴指了指黑慈海，她見葛清霜的模樣，柔夷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恍如寒冰透身，驚疑、悽惶、憤怒襲上心頭，頓時五味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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