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鐵皮卡
兩人順著斜坡往下走。這一帶遊客不算多，街道兩邊都是舊唐樓，樓底下開著畫廊、獨立書店、小咖啡館，櫥窗佈置得很素淨。
路過一家店，門面不大，深色木框，玻璃擦得很亮。櫥窗裡擺著幾樣東西，不多，一隻舊式黃銅拆信刀，一把手工木尺，一排皮面筆記本，旁邊擱著一隻很小的玻璃鎮紙，裡面封著一朵乾花。
周晚凝腳步慢下來，站在櫥窗前看了一眼。
謝辰風也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視線落在櫥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輪廓。
“我上次去你那套海景房，看到書架上的書。”她語氣漫不經心，“陸淮陽說，你們公司人手一本。”
“那些都是值得讀的書。”
周晚凝輕聲笑了。
“我在學術生涯，一作始終沒法突破，但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視線還落在櫥窗裡那隻玻璃鎮紙上，語氣像在自我調侃，“有些人就是咬牙堅持，所以林宜一直折騰到去年終於拿到了大結果，但我看到她承受的壓力，始終都覺得這條路不適合我。”
“你的選擇是對的。”
她收回視線，偏頭看向他，“所以你不欠我什麼。”
謝辰風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周晚凝語氣很平，也沒什麼怨氣，“謝南硯當年能給我的那些選擇，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不用覺得，我失去了什麼，他只是讓我放棄了應該排除的選項，路是我自己選的。”
謝辰風沉默了幾秒，最後開口，“我知道。”
周晚凝看著他，忽然笑了，櫥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影，她語氣很輕，像在開玩笑，“我說這些是想說，你也不要老想著那些想讓我一輩子都沒法釋懷的事，別哪天突然就給我個措手不及，過一天算一天，行不行？”
他沒有說話。
“行不行？”她又問了一次，尾音上揚，帶著點不怎麼正經的腔調。謝辰風看著她，目光在她帶笑的眼角停了兩秒。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周晚凝聽見他的回答，眼裡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把一樁懸著的事放下了。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收回視線，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轉身繼續往前走。
餘光瞥見他跟了上來，兩個人沿著街繼續走，才走了幾步，手背忽然蹭到一點溫熱。謝辰風沒看她，視線平視前方，手卻伸過來，把她的手整個扣進了掌心。力道不重，剛好裹住，像他平時做任何事一樣，不聲不響，也不解釋。
周晚凝腳步頓了半秒，低頭看了一眼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淡淡地勾起嘴角，半開玩笑地問道，“我們這麼高調不好吧？”
謝辰風沒接話，手指卻順著她的話鬆了鬆，像是真要抽回去。周晚凝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反手一握，扣得更緊，沒讓他抽出去。
她語氣隨意地很，“拍都已經被拍到了，雖然沒問你要錢，總有人會花錢壓下來的。”
她直覺覺得這些照片多半是會遞到他父親面前的，而且照片又都已經發給謝辰風看了，多半也不是為了上八卦小報或者是社交媒體。
不過到底還是低估了訊息傳播的速度。雖然這麼被拍也算是有些高調，但這速度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兩個人沿著這條斜坡還沒走到底，他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不用看都知道大概是他父親打來的。
周晚凝沒問，只偏頭看著他。謝辰風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沒急著接，牽著她的那隻手卻輕輕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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