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就一個字。聲音清清冷冷的，跟她在臺上發言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晨拉過旁邊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他趕緊放輕了動作。兩個人的桌子並排挨著，他坐下來的時候，胳膊肘差點碰到她的胳膊。
他把自己的練習冊拿過來，翻到那道題，又從她桌上抽了一張草稿紙。他的手有點抖，抽紙的時候帶倒了她的筆袋，一支自動鉛筆滾到了地上。
“對不起。”林晨趕緊彎腰去撿。
“沒事。”蘇晚也伸手過來撿，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林晨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蘇晚把筆撿起來，放在桌上，沒什麼表情。
林晨定了定神，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座標系。
“你看，這道題的關鍵不是列方程，是先把影像畫出來。”他的聲音還是有點發顫，但講到題的時候，慢慢就穩了下來，“你看，對稱軸是x等於二，過點(1,0)，那根據對稱性，它肯定也過點(3,0)，對吧？”
他在座標系上標了兩個點，一個在x軸正半軸，一個在對稱軸上。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蘇晚湊過來看。
她湊得很近。林晨能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種洗衣粉曬過太陽
之後的味道，混著一點鉛筆屑的木屑氣。她的頭髮垂下來，髮梢掃過他的手腕，癢癢的。
林晨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呢？”蘇晚問。她的聲音就在他耳朵旁邊，很近，氣息吹過他的耳廓。
林晨感覺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就熱了。他趕緊把注意力拉回草稿紙上，筆尖在拋物線上點了點。
“然後，它還過(0,3)，這個點在y軸上，對吧？你把這三個點連起來，拋物線的開口方向就出來了。兩個零點在一和三，y軸截距是正的三，那開口肯定向下。”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把拋物線畫了出來。一條向下彎的弧線，穿過三個點，像一道掛在座標系上的彩虹。
“有了影像之後，你再列方程就不容易錯了。因為你腦子裡有圖，知道每個條件對應圖上的哪個位置，就不會代錯數。”
蘇晚盯著草稿紙看了幾秒。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林晨不敢看她的臉，只能盯著紙上的拋物線。
“哦，原來是這樣。”她輕聲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點恍然的意味，像是一首堵在胸口的什麼東西忽然通了。她拿過筆，在自己的草稿紙上重新畫了一個座標系，照著林晨的方法，把三個點標上去，然後順著描出了拋物線。
“那這樣的話，解析式就好求了。”她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設零點式，a乘以(x減一)乘以(x減三)，然後把(0,3)代進去……”
她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寫得又快又整齊。林晨看著她寫，忽然覺得她認真做題的樣子很好看，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抿著，眼睛裡映著草稿紙上的線條。
“算出來了。”蘇晚把筆放下，把草稿紙轉過來給林晨看，“a等於負一，所以解析式是f(x)等於負x平方加西x減三。對嗎？”
林晨湊過去看。兩個人的頭捱得很近，他的額頭差點碰到她的發頂。他看了一眼答案，點了點頭。
“對的。”
蘇晚把草稿紙收回來，在旁邊工整地抄了一遍解題過程。她寫字的時候背挺得很首，手腕懸在紙面上，一筆一劃，像在練鋼筆字。
“謝謝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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