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嘴毒得像浸過鶴頂紅,行動上卻總在不經意間洩露點什麼。她趕緊斂了心神,快步跟上。
喬羽藍將她的箱子放進後備箱,動作利落。
棠頌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包裹了她——這是他車裡的味道,一絲若有似無的“Erace”,苦橙的清新與晚香玉的纏綿在密閉空間裡悄然交融,滋生出隱秘的親暱。
大劇院燈火輝煌,巨/大的玻璃穹頂在夜幕下如同璀璨的水晶宮。
喬羽藍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帶著她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徑直走向二樓的包廂區。厚重金絲絨帷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包廂裡空間不大,卻異常私密奢華。
棠頌偷笑,因為這次不再只是在他家幽會,而是像正常的情侶一樣約會。
當舞臺的燈光驟然亮起,《圖蘭朵》那充滿異域風情的旋律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棠頌屏住呼吸,目光被舞臺上華麗的佈景和演員精湛的表演牢牢吸引。她看到高傲冷酷的圖蘭朵,看到為她美貌神魂顛倒、不顧一切猜謎的波斯王子,看到那痴情隱忍、最終為愛犧牲的侍女柳兒……普契尼的旋律帶著震撼靈魂的力量,在包廂內迴盪。
中場休息的燈光亮起,包廂裡瞬間被柔和的暖光充盈。
棠頌還沈浸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劇情裡,胸腔裡鼓脹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很感動嗎?”喬羽藍低沈的聲音陡然在身側響起。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微微發亮的眼睛上,帶著點探究。
棠頌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絲絨座椅的扶手,試圖平覆心緒。“卡拉夫……”她聲音很輕,透著未褪的震撼,“為了愛情,很勇敢。”她像是在說服自己,“那種勇氣,讓人動容。”
喬羽藍聞言,卻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放下水杯。
他轉過頭,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不贊同:“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對自己只有殺意的女人,賭上一切?值得嗎?”
棠頌一怔,想反駁:“可是圖蘭朵最後……”
“最後?”喬羽藍打斷她,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那是因為柳兒的犧牲,卡拉夫才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孤勇,建立在犧牲無辜者的基礎上。所有人的勸阻,柳兒的絕望,在他眼裡,都比不上圖蘭朵那張臉帶來的誘惑。這不是勇敢,這是自私的愚蠢。”
他的話一層層剝開浪漫故事下的殘酷本質。
棠頌的心猛地一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念頭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他何嘗不是她的圖蘭朵?高傲、冰冷、心門緊鎖,周身環繞著無人能解的謎團。而她,就是那個明知前路險惡,卻依然固執地想要靠近、想要猜透他心思的卡拉夫。
唐瀾翠的死亡真相好比圖蘭朵那三個致命的謎題。不解開它,她永遠無法真正觸碰到他藏在冰山下的心。她永遠只能是他的下屬和床/伴。一股冰冷的決心,混雜著隱隱的刺痛,悄然攥緊了她的心臟。
下半場的歌劇依舊華美震撼,但棠頌的心境已經悄然改變。因為他的話,她看著舞臺上最終相擁的卡拉夫和圖蘭朵,覺得那圓滿背後,瀰漫著柳兒鮮血凝固的悲哀。
如果真要有人犧牲,那個人會是自己嗎?也許,她不是卡拉夫,而是柳兒?她做好準備犧牲了嗎?
散場後,喬羽藍把棠頌送到出租屋樓下,他下車,繞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把她的行李箱輕鬆地拎了下來。
棠頌剛拔起拉桿——
“姐!”一個尖利又透著刻意親熱的嗓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棠頌動作一僵,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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