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佈置比起他的打扮更不尋常。有寵物玩具、爬架但沒有寵物,有兄弟倆的合照,但只見他一人獨居。
不過他分寸感很好,見天色已黑,又是孤男寡女,自她入內後,始終把大門開啟,展現出一份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坦蕩。
客廳一隅的古董陳列室就像一座私人博物館,連最小巧的清代鼻菸壺都被鎖在恆溫防彈玻璃罩中。
唯獨一件最珍貴的北宋磁州窯,是高階、名貴、少見的黑白瓷枕,宋代人用於睡眠既可以納涼又能保護髮型。
雖然瓷枕近一兩年收藏熱度下降,但這件水墨畫刻工繁瑣卻犀利流暢,卻就這麼隨意地放在開放式展臺上。
棠頌手指輕輕掠過展臺邊緣,發現沒有報警器,沒有防護罩,甚至連個監控攝像頭都沒對準這裡。
“這個北宋瓷枕,裴博士不擔心安保問題嗎?”棠頌停在展示櫃前,指尖虛點著裡面泛著柔和光澤的古董,“但它卻是客廳裡肉眼可見最名貴的。”
裴世奇倏忽大笑,笑聲在客廳裡迴盪:“棠小姐比貴司那位熱情的馬小姐有眼光多了。”他踱步到瓷枕旁,枯瘦的手指不戴手套直接撫上釉面,“其他人只會誇讚這裡每一件藏品多完美,只有你注意到這個細節。”
棠頌微微訕笑,他說的馬小姐是lody,那何止熱情簡直是風騷。但這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在他手下像個普通茶杯一樣被把玩,還是讓她後背沁出一層細汗。
“因為它根本不怕被偷。”裴世奇的瞳孔在射燈下聚焦變深,“聽過這件‘野夢“的故事嗎?”
不知為何空調冷風倏然變強,吹起她後頸散落的碎髮。棠頌搖頭,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
“這個野夢枕牽涉了三條人命——”裴世奇的聲音忽地壓低,“第一位是棕櫚建設王董。第二位是陽光生物科技的周董,兩位都曾是野夢的買家,第三位是研究野夢的民俗學家,他們全都死於非命了,然後就是我——”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離了婚,最近出過車禍。可以說,接觸過它的人都接連遭遇不幸……棠小姐你相信詛咒嗎?”
客廳陷入詭異的寂靜。棠頌清晰地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古董不會說謊,人才會,射燈好像將裴世奇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爬滿整面牆。
她心中閃過懷疑,也聽過一些拿“詛咒”抬價的收藏家,但他眼中沒有貪婪,只有某種奇特的期待。
“我敬畏一切未知。”她謹慎地回答,僵著脖子不敢動,“就像敬畏每件古董背後的歷史。”
棠頌忽地明白了為什麼沒有防護措施。她強壓下顫抖的手指,露出專業微笑:“裴博士是想透過我們尋找下一位……冒險家?”
裴世奇的眼睛倏然亮了,彷彿能穿透人心:“我不缺錢,但想為野夢找個真正懂它價值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盯著牆上他與狗的合影,“就像動物,等到對的主人。”他展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難得我與你聊得投機,也清楚你今天的來意。我是動物保護基金會主/席,想請你們Precious策劃一個愛護動物慈善拍賣會,我認識的收藏家朋友都會響應。
棠頌大喜過望,天上掉餡餅了!自己初出茅廬菜鳥一枚居然替公司接到大單,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喬羽藍這個好訊息,但當下還是保持克制:“謝謝裴博士,我需要儘快和公司彙報……”
“拍賣所得全部用於流浪動物醫療。”裴世奇打了個響指,“當然,佣金按25%付。”他見棠頌開心得說不出話,笑著遞過一杯茶,杯底沈著幾片茶葉:“不急,先嚐嘗”詛咒之茶“。”他眨眨眼,“開玩笑的,只是普通伯爵茶。”
25%佣金,這比例棠頌想喬羽藍一定會爽快答應。茶香氤氳中,她注意到書架上擺滿動物醫學著作,還有一張裴世奇給狗包紮的照片。
湊近才發現,這個看似神棍的男人,手腕上菩提子串珠中混了一顆獸牙刻著日期,像是紀念日。她還留意到他鎖骨上一個小小的紅印,剛離婚就挺風流嘛,還草莓印。
從這天起,棠頌一直在想什麼是真正的“詛咒”——就像她和喬羽藍,有些緣分一旦開始,就再也甩不掉了。
***
當棠頌做好策劃書興高采烈當面向喬羽藍彙報時,他的目光在那份策劃書上停留了一秒,眉梢悄然地跳了一下。“生命之重”?裴世奇?他根本沒安排過棠頌對接過。鋼筆尖停在紙上,他不動聲色地抬頭:“做得還不錯。”
這是他第一次誇她!棠頌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暈,渾然不察他的異樣:“謝謝您給我機會拜訪裴博士!他看起來古怪但其實人很nice……”
喬羽藍聽著她眉飛色舞的講述,目光落在她臉頰上兩抹像不會褪色的紅暈。今天她有點反常,這個念頭讓他胃部倏然收緊。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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