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熱鬧過後，辦公室裡只剩下敲擊鍵盤的細碎聲響。
棠頌坐在電腦前，視線不時會飄向安靜的手機螢幕。
一週過去了。
喬羽藍的名字再也沒有出現在資訊通知欄裡。沒有新的調戲，沒有刻意的示好，甚至沒有一句關於競賽後續的詢問。
那種徹底的沉默，讓之前北京車裡那點微妙的曖昧交鋒和賽後那句真誠道歉的簡訊，都變得像一場錯覺。
心底某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泛起一絲空落落，像踩在厚厚的絨毯上，卻莫名覺得虛浮。
她甩甩頭，試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拍品資料上。
好在，並非所有人都遺忘了她。
Noelle的訊息像小太陽一樣蹦了進來：【Lyla，慶功宴走起！慶祝你金槌凱旋，必須狠狠宰Leon一頓！】後面跟著個張牙舞爪的表情包。
Leon的資訊則稍晚一些，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Lyla，恭喜載譽歸來！今晚賞臉一起吃個便飯，讓我和Noelle沾沾歐氣？】
餐廳選在一家頗有格調的粵菜小館，鬧中取靜。
棠頌到的時候，Noelle已經在了，正對著選單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
“Lyla！”她一看到棠頌就興奮地招手，“快來快來！我正研究從哪道貴菜開始下手，才能讓Leon的錢包發出最動聽的慘叫！”
棠頌被她逗笑，坐下道：“那你可得拿出做專案的勁頭，好好策劃一下。”
“那必須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空對月多浪費，得換成龍蝦！”
Noelle笑嘻嘻地把選單推過來，眼神卻悄悄在棠頌臉上轉了一圈，“說真的，北京一戰封神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走路都帶風，覺得以前罵過你的客戶都配不上現在的你了？”
棠頌失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沒給自己丟臉吧。”她省略了評委席上的波瀾和賽後那條喬羽藍髮完以後就消失在人海的資訊。
Noelle點點頭，陡然放下選單，表情認真了些：“Leon剛發訊息說臨時有點事，要晚點到。”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也好，我正好……有點事，想先跟你嘮嘮。”
棠頌凝視著她，安靜地等待。
Noelle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扯出一個略帶覆雜的笑：“還記得我之前回倫敦那趟嗎？不是普通探親，是去參加我爸的葬禮。”
棠頌微微一怔。她隱約知道Noelle家庭情況有些特殊，但從未細問。
“劇情有點老套，但擱自己身上還是挺震撼的。”
Noelle試圖用輕鬆的語氣，但眼底洩露出一絲認真，“我媽，是我爸以前任教大學的學生，年齡差嘛，快趕上兩輪了。我爸是當地有名望的美術老師，原本有妻子，但妻子多年前就癱瘓在床了。我媽是大學畢業後才跟他在一起的，然後有了我。”
她的自嘲難得很簡潔沒有過多渲染，透著點苦澀，卻又摻著釋然。
棠頌能想象到那段關係背後的困難和非議。
“總之，就是那種……你懂的，不被祝福的關係。我媽生了我以後，他們的事被我爸正室那邊的親戚發現，鬧得雞飛狗跳，最後被迫分開。我媽就帶我回國了。”
她聳聳肩，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以前心裡一直有疙瘩，老覺得自己是哪個副本里掉出來的隱藏任務，見不得光，還懷疑我媽看我的眼神里是不是有點‘要是沒你就好了’的遺憾。”
她停頓了一下，喝了口茶，再抬頭時，臉上像是雨過天晴：“但這次回去，我媽在我爸墓前，特鄭重地告訴我，那男人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真愛，而我是她最牛逼的作品，沒有之一。回來之後，她直接把我拎到公司，當著所有合作伙伴和員工的面，說‘這我閨女，親生的！’哇塞，你懂那種感覺嗎？就好像心裡那個擰巴了好多年的死結，‘啪’一聲，自己開了！原來不是劇情bug，只是載入時間長了點！原來不是我不可愛，只是成年人的世界有時太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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