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誰給你下
六月酷暑, 沈止瀾竟還批了一件玄色大氅。
沈止瀾垂下手，廣袖隨風微動，一截腕骨便自袖中滑出, 在日光下, 似一片即將化去的雪。
“無事, 不過是近來睡得淺些。”他的聲音平淡。
可他神情，卻似是不打自招了。
謝棲白卻向前踏了一步。
“沈侯爺，”她聲音放得輕緩, 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執著, “請伸手，哪怕你是醫者，也不能自醫, 更何況你不是醫者, 何必給自己妄下診斷？”
沈止瀾終於緩緩轉回視線。
那雙曾經映過塞外飛雪，也藏過雍都風雲的眼，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她看見他眼底的血絲，看見他緊抿的唇上毫無血色，更看見那副挺拔骨相下, 某種正在悄然無聲潰散的東西。
昔日鋒稜，盡折於內。
“謝大人, ”他喉結微動, 嚥下萬千未盡之言, “不必了。”
謝棲白不語, 只是那樣望著他。眸光清亮如秋水，執拗如磐石，沉默地與他眼底的深潭對峙。
沈止瀾並不想和謝棲白糾纏，想要抽身離去, 可謝棲白堅決地擋在他身前，不讓他逃避。
他有些不懂，明明他們二人在世人眼中，應當是離了心。或許，那夜後，事實也是如此，可謝棲白依然會熟稔的湊到他身邊，有時會帶來一些麻煩，有時又帶來彆扭的關心。
眼前這人，似乎想要闖入他暗淡無光的世界。
沈止瀾默然良久，終究是嘆了一聲。
他終是極慢地抬起手，將那隻清瘦見骨的手腕，擱在了沁涼如玉的石欄之上。
袍袖滑落，露出一段伶仃。
腕骨凸出得驚人，蒼白皮膚下，青紫色的經脈纖毫畢現，靜靜起伏著，脆弱得不堪一折。
謝棲白斂住心神，伸出兩指，輕輕覆了上去。
指尖所觸，竟是一片冰涼，在炎炎夏日中十分蹊蹺。
她靜心細探，只覺其下內息如沸如灼，左衝右突，全然失了章法，有一股陰寒之氣盤踞深處，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是毒。
且非一日之功。
她指尖猛地一顫，倏然抬起眼。
眸中映出他依舊平靜無波的臉，那平靜之下，該是怎樣的驚濤駭浪，又或是萬念俱灰。
所以，很久之前，他就中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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