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之事，我自有分寸，替我多謝侯爺掛懷。”謝棲白穩住心緒，“糧倉虧空七萬石，去向不明，恐與淮王有關。不知前線如何？糧草可還充裕？”
“前線一切都好。”來人頓了頓，壓低聲音，“侯爺有言：‘鄞州水濁，恐有惡蛟，獨木難支。若事急，可往棄城……’”
“這不是他會說的話。”謝棲白輕聲打斷，目色沈了沈，“蔣雲深讓你來試探我？”
幾日前一別，沈止瀾赴北境禦敵，她回到鄞州為官。
沈止瀾知她性子倔強，凡事喜獨力承擔，因此非到緊要關頭，絕不輕易插手她的棋局。此番傳信，恐怕是知道淮王要來，已是極為擔憂的明示。
“謝大人的確聰明。”來人說道，“在下陳碩，蔣大人的親衛，奉命前來替二位大人傳話。”
“沈止瀾說了什麼？”謝棲白問。
“侯爺只說了一句。”陳碩道，“令牌可用。”
“知道了。”她最終只平淡應了這三個字。
接下來幾日，鄞州城表面無波，卻是山雨欲來。
府衙內外明顯加強了守衛，孫武雖未全然投誠，但辦事還算得力，五十名精銳日夜輪值。四門盤查嚴格，確也揪出幾個形跡可疑，與淮王封地有牽連的探子。
五日後。
“大人，淮王儀仗已至五十里外，最遲明日下午入城。隨行護衛約有兩千人，皆是精甲。”
該來的終究來了。
謝棲白立於廊下，望著天邊翻湧的暮雲。
“來者不善。”她轉身，“府衙明松暗緊，加派可靠人手，將證人與關鍵賬冊，今夜子時前，秘密轉移至安全處。”
第二日一早，淮王車駕便到了。
隊伍中央，那輛由四匹駿馬拉動的車駕，垂著暗金紋繡的厚重帷幕，奢靡華麗。
城樓之上，謝棲白一襲官服，憑欄遠眺。
勁風拂動她的衣袂與鬢髮，她卻站得筆直，眸光沈靜如古井，倒映著那支不斷逼近的隊伍。
甯越在她身後半步，低聲道：“看這陣仗，來勢洶洶。”
“按計劃行事。”謝棲白收回目光，轉身下城，“開中門，以禮相迎。他越是張揚，我們越要鎮定。鄞州，現在還是朝廷的鄞州，是講王法的地方。”
同一時間，城內一處隱蔽民宅。
殷桃坐立不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屋內陳設簡單，有兩名謝棲白派來的女侍衛寸步不離。窗戶緊閉，仍能隱約聽到遠處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
“殷姑娘，請用茶。”一名侍衛遞上溫水，聲音平靜，“大人已有萬全安排，此處絕對安全。”
殷桃接過陶碗，指尖冰涼。
她並不怕死，自父兄戰死，自己淪落風塵那日起，她便覺得這條命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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