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鄞州交給你
蘇譽翎抬眼看他。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睛, 此刻像是蒙了一層灰霧。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涼得像一塊玉。
過了許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沈止瀾, 你有沒有想過, 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走錯了路？”
沈止瀾怔楞了一瞬。
“小時候讀書, 沈弈坐在中間，你在左邊，我在右邊。”蘇譽翎望著頭頂的帳幔, 金線在昏暗的光線裡隱隱發光, “太傅曾說，我們三個將來是要撐起這天下的。我當時就在想，這天底下, 還有什麼比三個人一起長大更難得的事呢？”
“後來我才明白, ”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些無奈，“天下太大，大到容不下三個人並肩站著。總要有人跪下去，有人倒下去，有人孤零零地站在最高處, 回頭一看，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沈止瀾靜靜看著她。
沈弈的疑心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朝中大臣們人人自危, 邊關將領更是動輒得咎。只是他沒想到, 蘇譽翎比他更早一步, 已經布好了死局。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沈止瀾似是不甘心這個結局。
“嗯。”蘇譽翎點頭，“所以我求你，別讓我白死。”
雨停了。
簷角積水還在滴答作響，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音。廊下的宮燈依舊轉著, 燈影搖曳，像一個不肯離去的魂靈。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殿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尖細的嗓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鳥：“沈侯爺，陛下請您去養心殿說話。”
蘇譽翎慢慢坐起身來。
她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骨頭縫裡傳來的鈍痛。沈止瀾伸手要去扶她，被她輕輕避開了。
“去吧。”蘇譽翎推開他，“會沒事的。”
她心中想說的是，我會讓你沒事的。
養心殿裡的燭火燒得很旺。
沈弈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開著一堆奏摺，硃筆擱在硯臺上，筆尖的硃砂已經乾涸，手邊放著一碗濃黑的湯藥。
沈止瀾恭敬見禮。
沈弈沒有讓他起來，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回來了？”他語氣平淡，似乎是在問候一個遠遊歸來的故人，“聞雪路上辛苦。”
“臣聽聞貴妃娘娘玉體違和，心中憂慮……”
“朕的貴妃病著呢。”沈弈打斷他的話，語氣有幾分嘆惋，“太醫院的人都說，這是心病，藥石罔效。朕想著，興許見了故人，她的病就能好上幾分。”
沈弈這是在告訴他。
蘇譽翎的命，此刻握在他的手裡。若聽話，她便活著，若反抗，她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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