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瀾，”沈弈一沈，“你是不是覺得，朕不敢動你？”
“臣從未如此想過。”沈止瀾放下棋子，坐直身子，“陛下是天子，想動誰便動誰，何須顧忌？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既然對謝大人有意，為何要用這些手段？”沈止瀾的目光平靜如水，“陛下明知楚國之行艱難，臣與父王都無拿下楚國的把握，卻不告知謝大人實情，還要讓她九死一生地為您走這一趟。這樣的手段，恐怕有失君王風度。”
沈弈的手猛地一攥。
這麼多年，沈止瀾都不曾如此忤逆他。偏偏在這個時候，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誅心的話。
“放肆！”沈弈聲音變了調，“朕容你到現在，不過看在你父親的功績……你若識趣，就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臣自然知道。”沈止瀾站起身來，向沈弈拱手一禮，“所以臣今日前來，是想向陛下辭行。”
沈弈一楞：“辭行？”
“是。”沈止瀾道，“臣為陛下願出兵伐楚。”
“這次怎麼不說是為了大渝？”
“大渝無須此戰，臣只是為了陛下的心願。”
沉默良久。
“沈止瀾，”沈弈終於開口，“你想借著這場戰事，重新掌握兵權，你當真以為朕看不出來？”
“臣不敢欺瞞陛下。”沈止瀾正色，“楚國向來強盛，近來蠢蠢欲動，邊境屢有摩擦，若放任不管，遲早釀成大患。陛下若欲伐楚，沒有比臣更好的人選。”
“你錯了，朕有當然更好的人選。”沈弈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鎮北王二十年前敗過一次，他應當不想再敗一次。”
沈止瀾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跪下。
“陛下明鑑。”他抬起頭，目光坦然，“臣請纓出征，確實有私心。一則，我父王年歲一高，加之心結難消，臣身為人子願替父分憂。二則，謝大人此去楚國，兇險難料，臣想護她。三則，楚國野心不減，即便謝大人能換來數年和平，不過是飲鴆止渴，況且陛下要的，應當也不是共存吧。”
沈弈知道沈止瀾說的都是實話。
楚國的問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信不過沈止瀾。
當年他父皇登臨極位之時，鎮北王韓烈是他的左膀右臂，受先帝信重，手握大渝半數兵馬。正是因為這份信重，讓他這些年一直活在鎮北王的陰影之下。
一個韓烈就夠頭疼的了，幸虧二十年前那一戰，楚國的長陽郡主徹底摧毀了韓烈的威望，否則後面的日子不堪設想。
如今，沈止瀾打下兩場勝仗，威望不低，他怎麼可能讓沈止瀾繼續領兵，讓他成為第二個韓烈？
“此事容後再議。”沈弈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
沈止瀾行禮，正準備退下，沈弈卻叫住了他：“今夜你留在宮中當值，不必回府去了。”
沈弈心想。
沈止瀾和謝棲白心思都多，明日出使楚國的使團出發，今晚還是絕了他們見面的念想，省得節外生枝。
沈止瀾退出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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