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白想起來沈止瀾曾笑著對她說，他會記下每次毒發的症狀，給她身邊的名醫研究，希望不會有第二個人死於這毒。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一頁一頁翻下去。
五月十七，初服。
當日夜深，胸腹如刀絞，嘔血，色黑如墨。半刻痛止，四肢無力，冷汗浸衣。
六月廿五。
辰時發作，頭痛欲裂，周身經脈逆行，形如萬蟻噬骨，痛不可忍，舌根僵硬，不能言語，申時方緩。
七月十九。
午時，五臟俱焚，狂躁不安，不識親人。酉時昏迷，子時方醒。醒後失憶，不記人事，唯覺疲憊。
……
謝棲白的手在發抖。
她一張一張往下翻，每一張都是觸目驚心的記錄。
每一次毒發的症狀都不相同，一次比一次慘烈，一次比一次兇險，間隔也越來越短。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願她此去平安。
謝棲白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出聲來，可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洇開了那些墨跡。她慌忙用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花，索性不再管了，任由淚水打溼那張薄薄的紙。
只有最後這句，是沈止瀾讓章雲幕給她帶的話。
其餘都是章雲幕有意為之，他見過沈止瀾，拿到了這本記錄後，故意給謝棲白送了過來，其餘的什麼也不用說。
沈止瀾替她承受了這一切。
而她呢？她在江南，歲月靜好。
謝棲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她不能這麼想。
沈止瀾不是為了讓她在這裡自怨自艾的，沈止瀾一定會是想讓她活著，去做她該做的事。
章雲幕說，他們要推翻暴君，恢覆大胤正統。
章雲幕的覆國，是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是大胤舊臣，一輩子都在想著覆國，可他要覆的不是百姓的國，而是他的國。他口中的大義，不過是一己私慾。
她與章雲幕，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想要的，是讓這天下少一些像沈弈這樣的暴君，讓百姓少受一些苦，讓無辜的人不用犧牲。
甯越懂她，蕭覺寒懂她，岫玉懂她，還有很多人都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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