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白忽然意識到是誰下得命令。
那位高居明堂的楚國皇帝，不安於兵權旁落，從未停止對長陽郡主的打壓和猜忌，這次是絕佳的機會試探。
如果楚沅表現出任何偏袒，皇帝就有了把柄。
帳內，楚沅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地上的沈止瀾，目光覆雜。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柔軟。
“你們都下去。”楚沅終於開口。
士兵們面面相覷，沒有動。
“怎麼，本郡主的話不管用了？”楚沅抬眼，目光凌厲了幾分，“好，不想走是吧，來人，把他們都壓下去，關起來！”
“你敢！”士兵大驚，脫口而出，“明日監軍大人便到……”
話音說到一半，便有士兵掀簾而入，照著楚沅的吩咐，將這些人的嘴堵上，拖了出去。
“我軍中，從來沒有監軍這種東西。”
楚沅聲音冰冷。
帳內只剩下三個人。
楚沅讓謝棲白將沈止瀾扶到榻上。
謝棲白的手剛碰到收住了的身體，就感覺到一陣滾燙。
他在發燒，燒得很厲害。謝棲白的心又是一緊，手上卻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好不容易輕手輕腳地把人扶到榻上。
沈止瀾的衣服已經和血肉粘在一起。有的鞭傷開始結痂，衣服黏在傷口上，稍微一動就會撕扯開。
楚沅坐在案後，沒有立刻起身，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些人，”楚沅開口，“是衝著我來的。”
謝棲白抬頭看向楚沅。
“二十年無紛爭，陛下早就過慣了安穩日子，忘記邊關戰亂之苦，社稷動盪之憂。他從很早就開始猜忌我了，他怕我和沈止瀾有勾結，怕我會背叛楚國。往我的軍隊裡安插眼線，時時刻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謝棲白終於忍不住開口：“郡主……”
“這還不夠，不夠讓我放棄楚國。”楚沅忽然笑了笑，知道謝棲白想說什麼，“我是楚國的長陽郡主，背後不光是楚國的朝廷，還有無數楚國的百姓。就算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帝的試探，我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楚沅站起身，坐在榻邊，伸手撥開沈止瀾臉上的亂髮。
謝棲白想要阻止，卻收住了手。
那張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那雙眉眼依舊俊美，卻因失血過多格外脆弱。睫毛很長，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樑高挺，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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