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見見江南的世家商賈。”謝棲白說。
“商賈逐利，若無實利，怕是難以說動。”岫玉蹙眉。
“這條鏈子上，掛著許許多多人，他們定然也想做在鏈頭的那些人。你去放出風聲，就說我謝棲白在江南巡撫任上，第一件事便是重新丈量田畝，核查商稅……只需將我的態度傳遞出去，至於他們如何選擇，那是他們自己的算計。與其在舊勢力中苟延殘喘，不如押注在我這棵的常青樹上。”
“我明白了。”岫玉恍然大悟。
她在江南經營了兩年，風生水起，謝棲白讓她去做的事，於她來說並不算難辦。
新秩序的建立，誰最早追隨，便是最大獲益者。
謝棲白知道他們不會服從，但一定會權衡。如今江南最大的實權人物是她，陛下對她的信任，也是他們不得不考慮的。
……
七日後，岫玉以新身份登門。
商賈見官，向來要低三分的，可這位她竟是長驅直入。
岫玉是江南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手中握著江南最大的絲綢行和三家出海商號，前任巡撫大人在任時，她從未登門過。
“謝大人。”岫玉落座，與謝棲白寒暄做戲，“聽聞您新官上任，岫玉特來拜會，略備薄宴，為您接風洗塵。”
謝棲白看到，岫玉身邊跟著兩個臉生的丫鬟，不知道是哪家派來的。她們今日演戲，便是要給這二人看。
“好，多謝了。”她淺笑著應下，“岫玉姑娘在江南商界德高望重，今日來得正好，我正有幾件事想與您共同商議。”
“大人客氣了，請說。”岫玉微微一笑。
“江南的商稅，今年要重新核算。”謝棲白開門見山，“朝廷的稅則不會變，但徵收的方式會變。從明年起，商稅由巡撫衙門直接徵收，不再經手地方縣府。所有商號的賬目，需向衙門報備，按實繳稅。”
“大人，我們江南的商號，向來有自己的一套規矩。稅銀多少，與縣府協商即可，從未有過向巡撫衙門報備的先例。”
“以前是以前。”謝棲白語氣平靜，“現在我是江南巡撫。”
廳中一時靜默。
岫玉的笑容淡了些，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餘光瞟向身側的兩個丫鬟，她們應當聽到了。
片刻後，岫玉抬起頭，目光清亮。
“大人，我就直說吧，我們與縣府之間，維持了十幾年，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您若強行推行，恐怕……”
“我不需要他們答應。”謝棲白打斷了她，“我只需要他們知道，不答應的代價，比答應更大。”
岫玉挑眉。
謝棲白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推到岫玉面前。
“這是程大人在任時，與商賈勾結，截留稅銀的證據。涉及的商號，一共十七家。”
“大人從哪裡得到的？”岫玉翻開名單，掃了幾眼。
“不必懷疑，都是真的，是程大人留下的。”謝棲白淡淡說道，“他走得匆忙，有些東西沒來得及帶走。當然，也有可能這是對我來接班，救他脫離火坑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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