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船容易，
謝棲白目光灼灼看著阿音。
阿音吃著謝棲白給她的杏仁酥, 指尖還沾著糖霜。她抬手抹了抹嘴角，那雙澄澈的眼睛眨了眨。
“這些天我去了楚都。”阿音開口。
“前線將士辛苦。”謝棲白遞給她一方帕子，“兩萬兵馬拿下楚國, 已是奇蹟。”
“不止兩萬人。”阿音接過帕子, 仔細擦了擦, “我雖沒有細數，但絕不止兩萬人。”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第一趟就有近萬人, 後續陸陸續續跟進的，至少有五萬之眾。”
“楚都守軍比預想的更多，加上城內還有楚國王公暗藏的私兵, 攻城花了半月, 巷戰又打了半月。”阿音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對死亡和殺戮的敬畏，“整整殺了一個月，每天睜開眼是血，閉上眼還是血……”
謝棲白垂眸, 看著繼續去拿點心吃的阿音。
阿音依舊是那般純淨，不諳世事, 卻無意間道出了最兇險的地方, 讓謝棲白心猛地一沈。
沈止瀾竟敢私自調動如此多的邊軍。
那些可是戍守邊關的精銳, 私自調離, 若傳到雍都去，足以給他扣上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沈弈素來多疑，如今沈止瀾行此險招, 無異於將把柄親手遞到皇帝面前。
“我知道了，去休息吧。”謝棲白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遠遠低估了沈止瀾此次回京的兇險，沈止瀾竟將這等要命的事，瞞得滴水不漏，她竟也沒去問。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阿音乖巧地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謝棲白的話，她向來是聽的。
江南的冬日，與雍都不同，多了幾分溫潤的水汽。午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一地。
阿縈無聲無息地走上來，換了一壺新茶。
謝棲白閉上眼，彷彿能看到沈止瀾在雍都，獨自面對帝王的猜忌和朝堂的明槍暗箭。不知他是否又添了多少新傷舊痛？千日劫的毒性，是否又更深了幾分？
雍都兇險，江南也並不安穩。
那些官員與舊勢力，此刻在各自的府邸裡，品著茶，算計著如何將她這個空降的巡撫架在火上慢慢烤。
鄞州任上，謝棲白以雷霆手段清洗異己，殺得人頭滾滾。
可江南不是鄞州，鄞州是邊陲苦寒之地，一把快刀便能釐清亂麻。然而，江南是魚米之鄉，財賦重地，富庶甲天下，官場、商場、甚至是江湖上的漕幫鹽梟，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照搬在鄞州用過的手段，只會適得其反，自斷根基。
他們聽說謝棲白先對商賈世家下手，便覺得她急於求成，想盡快做出成績在皇帝面前站穩腳跟。
官府上下都抱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態，想看看這位謝大人如何啃下江南世家商賈這塊硬骨頭。當然，他們也不希望謝棲白贏，最好是兩敗俱傷，他們便能從中坐收漁利。
岫玉敲門，一進來就看到謝棲白這副模樣。
“你也不必太愁，有我從中斡旋。”岫玉出言寬慰她，“不管怎樣，他們都要給我幾分薄面的。”
“他們以為我急於求成，要拿商賈開刀立威？”謝棲白看向岫玉，面上並無憂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我便給他們看一場戲，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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