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雕樑畫棟，沿秦淮河最繁華的河段緩緩而行。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隔著水霧飄來，越發顯得旖旎柔軟。兩岸燈火如晝，映得河面流光溢彩，波光瀲灩。
江南有頭有臉的商賈世家，幾乎悉數到場。
謝棲白依舊未擺巡撫儀仗，只乘一頂青綢小轎而至，岫玉早就安排好了人，引謝棲白登船。
謝棲白今日一身緋色官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她通身的氣派，壓得滿船的珠光寶氣都黯淡幾分，盡是久居上位的威儀。而那張過分年輕的臉龐，讓在場的世家商賈們先是微微一怔，隨後臉上趕忙浮現出恭敬與熱絡。
傳聞中，陛下對謝大人的寵信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那可是皇帝親手擢升，破格重用的御前紅人。朝堂風向一變再變，謝棲白這棵常青樹總能屹立不倒，甚至愈發青翠。
這一點，精明的商賈看得比誰都清楚。
岫玉是今日宴會的主人，遊刃有餘地周旋其間。
她將謝棲白引至主位坐下，又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
商賈們起初還帶著幾分忐忑，但見謝棲白言笑晏晏，並無咄咄逼人之態，也漸漸放鬆下來。
“謝某初來江南，於江南諸事，尚在熟悉。蒙諸位抬愛，賞臉赴宴。”謝棲白聲音不高，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朝廷設官，意在保境安民，而非與民爭利。”
此言一齣，商賈們神色微動。
他們最怕的就是新官上任，為了政績瘋狂壓榨，謝棲白一番話，倒是給在場商賈吃了顆定心丸。
但謝棲白終究是要動商稅，他們不得不多問兩句。
“大人所言極是。”一位綢緞商起身，拱手道，“只是這稅制一變，牽涉甚廣，我等小本營生，只怕……”
“朝廷上，軍餉、河工、邊防，樁樁件件，皆需錢糧，商稅不可廢。舊的稅制積弊甚多，必須革除。”謝棲白笑意盈盈環視一圈，並無倨傲之色，反倒是看上去很是純良無害，“諸位不必憂心，本官今日，便是為諸位指一條明路。”
隨即，她丟擲了真正令底下這些老狐狸動心的餌。
“朝廷有意遴選江南商號，定為‘皇商’。獲選者，賜牌匾，受巡撫衙門直接庇護，特許其承攬部分官辦採買，並享有漕運之利，貨物通關查驗一律從簡。每歲末，可推舉一名代表，入京面聖陳情。”
謝棲白話音落下，席間頓時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皇商那是何等身份？有蕭家前例在先，那不僅是潑天的富貴，更是身份的象徵，等於在朝廷上有了靠山。
此事由謝棲白提出，那無疑就是陛下的意思。
商賈們的眼神瞬間變了，先前那點關於商稅改革的牴觸，在皇商的巨大誘惑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他們趨炎附勢的本事一流，立刻意識到，攀上謝棲白這棵大樹，遠比死守著那些地方小吏的利益鏈要有利得多。
“皇商之選，標準嚴苛，需考核商號信譽、實力，以及對朝廷的忠心。本官會上報朝廷，與陛下商議後擬定。本官向諸位保證，無論先前賬目如何，只要有悔過之意，便既往不咎。至於那些仍執著於舊例，與貪官汙吏糾纏不清的……”
謝棲白輕輕抿了口茶，神色淡然，沒再說下去。
這是陽謀。
謝棲白沒有揮舞屠刀，卻精準地拿捏住了商賈們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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