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止瀾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沈弈目光冰冷，釘在江柏舟伏低的背上。
“哦？”他尾音拖長，“查了三年，毫無線索。你江柏舟，倒是好本事，在朕不欲見你的時候，給了朕這麼個驚喜。”
那語氣裡的不信任險，讓江柏舟的冷汗幾乎浸透官袍。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帶著惶恐：“臣亦知此事蹊蹺，這幾日暗查西市口糧草流轉，發現一條暗線，追查下去，牽扯到陸甫文陸大人。”
“陸甫文？”
沈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陸甫文，是謝棲白同科榜眼，與謝棲白一樣出身寒微，一樣未入翰林而擇兵部。一個耀眼如朝陽，一個沈穩如寒潭。
他也知道，陸甫文是章雲幕的門生。而章雲幕，是前朝丞相，卻主動向他投誠，此後一直兢兢業業，替他做事。
他不是沒懷疑過陸甫文，但章雲幕這枚棋子，用得順手。多年來，這二人行事謹慎，滴水不漏，半點把柄都抓不到。
此刻江柏舟查到他，是巧合，還是有人精心佈下的局？
沈弈眉頭緊蹙，若江柏舟說的是真的，那他還真要暫時留沈止瀾一命，先將這前朝餘孽斬草除根。
沈止瀾不禁闔目。
鞭傷在肋下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般的疼，可更涼的，是心底的那個念頭，章雲幕動了。
目的是救他，還是有其他盤算？
良久，沈弈才從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
“陸甫文……章雲幕的門生。江柏舟，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江柏舟伏在地上，卻依舊咬牙道。
“臣不敢欺君，願領錦衣衛，立軍令狀，三日之內，核實線索，擒拿陸大人。若事有虛妄，臣甘領欺君之罪，凌遲處死，以謝陛下！”
江柏舟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絕。
沈止瀾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陛下對沈止瀾的恨意深重，但若因私廢公，放過前朝餘孽，便是授人以柄。他賭陛下，更恨的是那蟄伏多年的前朝勢力，更在意的是江山穩固。
沈弈的目光掠過江柏舟，落在沈止瀾蒼白如紙的臉上。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因疼痛而緊蹙的眉心，和微微失神的眼。
沈弈忽然想起，沈止瀾少時，也是這般，明明痛極了，也只會抿著唇，一聲不吭。那時，他尚且會心生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如今……只剩下被背叛後灼燒臟腑的怒火，和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那句“真正的夫妻”刺穿的惱怒。
“凌遲？”沈弈慢條斯理地重複，“你的命不值錢。”
江柏舟猛地抬頭，正對上沈弈冰冷無波的眼。他這枚棋子，在陛下的棋盤上，輕得可憐。
“臣……”江柏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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