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白並非無牽無掛，沈止瀾的近況，他們也有所耳聞，若他們有反心，沈止瀾的處境只會更糟。
“我們手上的兵，若從鄞州北上，一路直插雍都，要多久？”她問得平靜，彷彿在問今日天氣。
蔣雲深倒吸一口涼氣：“若全力急行，避開重兵把守的關，最快月餘可兵臨城下。陛下他……絕然想不到我們敢打，更想不到打得這麼快。”
“月餘……”
這時間短得驚人，也誘惑得驚人。
只要她一聲令下，沈弈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頃刻便能土崩瓦解。
可隨即，沈止瀾清俊卻蒼白的臉，浮現在眼前。
他在詔獄陰冷潮溼的石階上，或許正受著非人的折磨，卻依舊會在她貿然出現時，用那雙沈靜的眼看她。沈止瀾將所有籌碼壓在她身上，將生路留給她，將死局留給自己。若她此刻起兵，沈弈第一個要殺的，必然是詔獄裡的沈止瀾。他會被立刻處死，甚至……連全屍都留不下。
“鄞州民生如何？”謝棲白問。
“今年春旱，民生維艱。”蕭覺寒替甯越回答。
“火器營的進展，如何了？”謝棲白又轉向蔣雲深。
蔣雲深一楞，隨即道：“新編練計程車兵，還需小半年，方能全員熟練。如今只是雛形，倉促動用，損耗必大。”
“半年……”謝棲白輕輕重複。
沈止瀾在詔獄，是一道枷鎖。
她一動，沈止瀾必死，可若不動，便是慢刀子割肉。
謝棲白走到案前，案上攤著鄞州輿圖，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歷歷在目。
她伸出手指，沿著想象中的進軍路線，緩緩劃過，指尖下的土地，是她一手經營、護住的民生。
從鄞州到江南再到雍都，路途遙遠，每一寸都浸著百姓的血汗，也繫著無數她不得不顧的牽掛。
沈弈賭的，就是她投鼠忌器。
“沈弈算準了。”謝棲白收回手，指尖冰涼，“算準了我捨不得止瀾死，算準了江南根基未穩，算準了我尚有顧忌。”
“甯越姐姐，好好養著。這孩子，來得不易。”她走到甯越榻邊，伸手輕輕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動作輕柔。她又看向蕭覺寒和蔣雲深，“顧文彬的死，暫時算了。”
“那我們……”蔣雲深遲疑。
“按兵不動。”謝棲白斬釘截鐵，“沈弈要我亂，我偏不亂。傳令下去，鄞州全境，開倉放糧，賑濟春旱影響的農戶，力度要比往年更大，告訴他們不必驚慌，鄞州不會亂。”
蔣雲深聽得心驚，忍不住低聲道：“這豈不是示弱？”
“示弱？”謝棲白搖了搖頭，“不，這是告訴沈弈，我謝棲白依舊在你畫的圈裡，你給我的刀，我接了，但我暫時不用它砍向你，我用它來……施恩於民，收買人心。”
……
雍都，詔獄。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沈止瀾靠在牆角，腕間鐵鏈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沈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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