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何雨柱偶爾路過賈家那間鎖了門的西廂房時,腳步會慢上一拍半拍,然後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走過去。
閻解放和劉光天、劉光福他們是一塊兒走的,因為這次武裝遊行的事情鬧出的影響很大,所以上邊很重視,遣返令下來了,責令所有滯留在四九城的外地串聯人員限期回原籍。
閻解放的戶口早就被遷到了山西,火葬場那邊兒可是求賢若渴……本來都談得差不多了,結果人家一看他戶口不在本地,只能拒絕了。
閻解放窩了一肚子火,可也沒處發,遣返令壓下來,不走也不行。
劉光天和劉光福哥倆也是唉聲嘆氣地打包行李,劉海中的媳婦吳小環一邊兒往行李裡塞饅頭和鹹菜,一邊兒抹眼淚,嘴裡絮絮叨叨:“本以為這次回來不用走了,誰曾想……到了那邊好好幹活……別惹事……記著給家裡寫信。”
劉海中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一句話也沒說。
上邊的有檔案,不是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可以抗拒的。
三個年輕人一塊兒去了火車站,站臺上熙熙攘攘,全是跟他們一樣揹著鋪蓋捲兒,揣著遣返證明的插隊知青。
火車開動的時候,閻解放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朝站臺上看了一眼,沒有人來送他……閻埠貴自從差點兒被換髮型,坐飛機之後就被嚇破了膽,連屋門都不怎麼出,就更別說來火車站了。
閻解放把腦袋縮回去,靠在硬座靠背上,閉上眼,聽著咣噹咣噹的鐵軌聲往西去了。
劉海中送走了兩個兒子,回到家關上門,屋裡少了一半人,冷清得厲害。
吳小環還在那兒抹淚,他也懶得勸,自己倒了一杯散白乾,悶頭喝了大半杯,辣得齜牙咧嘴,也沒說話。
閻埠貴那邊更消停,自打那回差點兒讓人按著坐飛機之後,膽子就徹底碎了,成天縮在屋裡不敢出門,吃飯都是楊瑞華給端到床邊。
偶爾院裡有點風吹草動,他就嚇得一激靈,縮在牆角半天不動彈。
楊瑞華跟鄰居訴苦:“我家那口子,現在聽見敲門聲都哆嗦,好不了了。”
劉海中也差不多,從前在院裡高聲說話、到處顯擺,如今見了誰都低著頭繞著走,恨不得把自己縮沒了。
四合院一下子冷清下來,中院就空了兩家的屋子,窗戶黑洞洞的,夜裡風大的時候有幾扇破窗板被吹得咣噹咣噹響,也沒人修。
從前孩子們滿院子瘋跑,大人們蹲在廊簷下嘮嗑的熱鬧勁兒,像是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
何雨柱晚上沒事就坐在自家門檻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發呆。
他記得以前這個點兒,秦淮茹多半會端著個盆從西廂房出來,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前洗衣服,一邊搓一邊跟他搭話,話裡話外全是事兒……姐家的煤不夠燒了,姐家的糧票又用完了,姐家的棒梗又該長身體了……那時候他覺得煩,現在人沒了,聲音沒了,他反倒覺得院子太空了。
許大茂從屋裡出來,手裡照例端了兩杯酒,挨著他坐下,遞過去一杯。
何雨柱接過來悶了一口,沒說話……許大茂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天邊最後一抹灰白的光慢慢暗下去。
半晌,何雨柱冒出一句:“你說這人啊,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許大茂嘬了口酒,難得沒貧嘴,嘆了口氣:“可不是嘛……”
屋裡傳來何曉咿咿呀呀的聲音,何雨柱回頭看了一眼,放下酒杯,起身進了屋,許大茂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把那杯酒喝完,也拍拍屁股進去了。
院子裡徹底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