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擦黑的時候,劉光齊又來到了中院。
何雨柱正蹲在水槽邊兒刷鍋,何曉蹲在旁邊拿樹枝戳地上的冰碴子。
劉光齊走過去蹲下來,何曉不認識他,仰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戳冰碴子。
冰碴被戳碎了濺起來落到何曉臉上,他皺皺鼻子抹了一把,又接著戳。
“柱子哥。”劉光齊看著何曉戳冰碴子的手,低聲說道:“我昨天跟我爸攤牌了。”
何雨柱把刷鍋水倒了,拿抹布擦著鍋底,嗯了一聲沒追問。
“他罵我了。”劉光齊自顧自的說道:“罵我十年沒寫信,罵我回來是為了房子……但他說的都對,我一句也駁不了……我媳婦說我們家這氣氛讓人喘不過氣,她說得也對……我自己跑了十年,回來以後發現這個院子變了,人也變了,就是我跟我爸沒變……”
何雨柱把鍋擱在灶臺上,站起來擦了擦手,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劉光齊。
劉光齊的頭頂對著他,頭髮裡夾著好些白茬,三十三歲的人從上面看下去像四十好幾。
“你爸老了。”何雨柱遞過去一根菸:“你頭上也有白頭髮了。”
劉光齊抬起頭看著他,有些木然的接了過去。
“嘶……你這小子手怎麼跟冰碴子一樣?”何雨柱彎腰把何曉從地上撈起來,抱著就往屋裡走,到了門口又回頭說道:“我估摸著……你爸不是恨你……他就是攢了十年的話說不出來,憋成了今天這樣。”
又住了幾天,劉光齊決定先搬去單位臨時宿舍。
十幾平米住一家三口是擠,但好歹是個自己的地方。
鄭春紅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
她在四合院住了這些天,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每天早上在巷子裡排隊上廁所的時候她都想,自己從小住的是有獨立衛生間的幹部樓,現在卻要跟攥著紙,提著馬桶站在大街上供人參觀……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她公婆的態度……婆婆太卑微,看她的眼神永遠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伺候一個隨時可能挑刺的上級領導。
公公太冷淡,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她一回。
她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但她骨子裡覺得自己嫁到劉家是下嫁。
她是幹部家庭出身,她爸是處長,她當年跟劉光齊結婚的時候她爸就沒看上劉海忠……說你公公一個大老粗,你以後少跟他來往,對你們夫妻倆沒有什麼大的幫助。
現在她站在這個院子裡,覺得自己跟她爸當年的判斷完全一致。
臨行的前一天,二大媽吳小環又收拾了一兜東西:臘肉、醃蘿蔔,還塞了一塊咔嘰布給鄭春紅,說給你做件褂子。
她說了很多話……衣裳要勤洗別攢著,小軍上學報名別耽誤,布票不夠用寫信回來她想法子湊。
所有話都是說給媳婦和孫子的,卻沒有一句是說給兒子的。
最後布袋紮好了她站在那兒看著布袋,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上次來的時候是結婚那天……然後就走了十年。”
她沒說“你別走了”,也沒說“你多回來看看”,只是拿袖口擦了擦布袋上沾的灰,把布袋放到了門口。
鄭春紅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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