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那邊兒,二大媽吳小環正在灶臺前忙活,棒子麵兒粥已經熬好,正準備炒個大白菜就開飯。
剛拿起菜刀,就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往自家門口過來了,她抬頭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手裡的菜刀“咣噹”一聲就掉在了案板上。
“光……光齊?是光齊!”她站起來往門口走,但腿有點發軟,走到門口的時候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才穩住了身子,抬眼看去,劉光齊已經站在了家門口,身後是隻見過幾次的兒媳婦和從來沒見過的……孫子?
雖然已經快十年沒見大兒子了,如今變化很大,但吳小環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自己親生的……只是頭髮比當初走的時候薄了,鬢角有了白茬,臉上都有褶子了。
吳小環上前攥著他的袖子,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回來了……吃飯了沒有?哎!我……我這話問的,真是老糊塗了,這剛回來哪會吃了飯啊!”
隨即轉身就往灶臺那邊兒走,一邊兒走還一邊兒唸叨灶上有棒子麵粥剛做好,熱著呢。
又彎腰去翻櫃子找臘肉說給你們炒個菜。
她翻了兩下沒翻到,又去掀另一個櫃子,手忙腳亂的,把鹽罐子碰倒了撒了一灶臺的鹽粒子,她也顧不上收拾,嘴裡還在唸叨你們先坐著歇會兒。
“誰來了?你這是翻騰什麼呢?”劉海忠在裡屋聽見動靜走了出來,站在了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
如今他頭髮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駝了,臉上的褶子倒是不多,主要是因為臉蛋子有些胖……
抬頭一眼看見門口的三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掉頭就往回走。
走的時候腳步有點亂,撞到了門邊兒擱著的小凳子,哐噹一聲響。
他彎腰撿起來擱回原處,一句話沒說,又進了裡屋,還把布簾子也放了下來。
吳小環回頭朝裡屋喊了一聲:“他爸!光齊回來了!”
沒有迴音……
她轉過頭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勉強笑著說道:“你爸就這脾氣……快進來,外頭冷,把行李放下,洗把臉,媽給你們做飯。”
一邊兒說一邊兒手忙腳亂的張羅著把兒子兒媳孫子迎進屋裡,準備再好好炒幾個菜。
劉光齊的媳婦把行李放在牆角,仔細打量了一下屋子……屋裡採光倒還好,但灶臺連著炕,屋裡一股煤煙味兒混著醃菜缸的酸味,牆角的牆皮被灶臺燻得發黃,傢俱都是舊的,桌腿還墊著木片。
這個屋子的條件跟她預想的差不多……甚至還要差一點,這麼些年了,除了又破舊了一些,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她叫了聲媽,然後從旅行袋裡翻出兩包點心放在桌上,說這是特意從四川帶的特產您嚐嚐。
吳小環轉過身來看著那兩包點心,眼睛紅了一圈,嘴上連聲說帶什麼東西啊回來就行了回來就行了。
她把點心收進櫃子裡,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回擦了很久,然後就轉身去灶臺忙活了。
劉小軍從進門起就一直站在他爸腿邊,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屋子。
他在三線廠區長大,住的都是筒子樓,那地方除了樓就是廠房,基本沒見過這種老院子,也沒見過這種老式房子。
灶臺和炕連在一塊兒,屋裡還壘著個煤池子,牆角的櫃子把手是銅的,磨得鋥亮。
劉小軍仰頭小聲問他媽:“住這裡怎麼去廁所?”
他媽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回答。
吳小環變著花樣做了一桌晚飯,臘肉炒白菜、醃蘿蔔絲、蒸了一盤白麵饅頭,還開了一瓶從去年放到現在的黃桃罐頭……平時這些她捨不得動,白麵饅頭也是隻有年節才蒸,臘肉更是得緊著吃,今天全端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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