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老馬和鐵牛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
兩個人本來蹲在伙房門口端著碗往嘴裡扒飯,看見賈張氏抓著何雨柱的胳膊不放,對視了一眼同時把碗擱在地上站起來大步走了過來。
兩個人臉上都是那種處理慣了病人突發狀況的警覺和緊繃,鐵牛已經開始在圍裙上擦手準備隨時上前架人。
“是不是犯病了?”老馬走到診臺旁邊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手已經伸出去了準備扳賈張氏的肩膀。
“沒事兒……這老太太何主任以前認識,說兩句話。”李懷水抬手止住了他:“你們吃你們的。”
老馬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回頭跟鐵牛交換了一個眼神。
鐵牛把圍裙角從手裡放下來,但兩個人沒走,退了兩步蹲在診臺旁邊的牆根底下繼續端著碗吃飯,眼光卻還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筷子挑著菜往嘴裡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耳朵都豎著。
何雨柱聽了李懷水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繞過了診臺走到賈張氏旁邊。
他彎下腰扶住賈張氏的胳膊,那隻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袖子不放……輕輕把她的手從袖子上解開擱回她自己膝蓋上,然後伸出一隻手按住對方的肩膀,怕她站起來摔了,說話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語氣不是同情也不是嫌棄,是那種對著一個老鄰居述說當年事的實在調子。
“賈大媽。”他頓了頓:“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還能見到你。”
“你別跟我扯這些!”賈張氏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又在空中晃了一下,嘴巴癟著,眼珠子直直盯著何雨柱的臉:“你快說!”
何雨柱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沒松。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在腦子裡翻騰了半天的真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倒出來。
“賈大媽……你住進安定的第二年……秦淮茹她死了,是被棒梗用從聾老太太家偷出來的槍打死的……”
賈張氏身子猛地一僵,被何雨柱按著的肩膀使勁往上頂想要站起來,嘴巴張開還沒出聲又被他按了回去。
何雨柱手上的力道不重,但很穩,壓在她肩胛骨上像壓了一塊秤砣。
“你先坐好,聽我說完。”他等賈張氏不再往上頂了,這才接著往下說:“棒梗跑了……跑了好多年,到現在沒人知道他在哪兒,易中海和聾老太太……被槍斃了,賈家就剩下小當跟槐花這倆姑娘,不過她們倆挺有出息……小當已經考上了師範學院,以後畢業了就是人民教師,槐花學習成績也不錯,過兩年也會考,她們倆現在跟著京茹過……京茹你知道吧?秦京茹,你兒媳婦兒秦淮茹的堂妹,她把倆孩子照顧得挺好。”
賈張氏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是那種看到什麼可怕東西的驚恐的大,是一種正在從內部碎裂開的、所有支撐了十幾年的念頭突然被抽走了之後留下的大洞般的空茫的大。
她的嘴唇在發抖,下巴在發抖,然後整個頭都開始微微發顫,灰白的亂髮隨著顫動從耳後滑下來糊住了抽搐的嘴角。
何雨柱話音剛落她就又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比剛才還用力,指甲隔著袖子像是要掐進了他的皮肉裡。
她的嘴唇張張合合好幾次,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不像是說話,倒像是從嗓子眼裡往外倒砂石。
“你說的都是假的……你就是為了想跟秦淮茹那個喪門星在一塊兒才故意這麼騙我……對不對?對不對!”
何雨柱沒動。
任憑賈張氏掐著自己的胳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不是被罵了生氣的表情,也不是被冤枉了委屈的表情,是那種對著一個即將倒下的人不想再爭辯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他開口反駁更有力量……賈張氏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陣,眼裡的光晃得越來越厲害,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李懷水。
她已經認出了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