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當初搬進院子裡的頭一天,就害她被抓進拘留所的年輕醫生……
她渾濁的眼珠子在李懷水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李懷水衝她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簡單,沒有幸災樂禍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只是對何雨柱所說的話表示肯定。
賈張氏的眼珠子定住了。
她把頭轉回去,手從何雨柱胳膊上慢慢鬆開了。
她的嘴唇開始不自主地翕動,嗓子眼裡滾出來一串含混不清的唸叨。
起初聽不太清她在說什麼,然後聲音漸漸大了些,斷斷續續的,不是在對任何人說話,是一個人在腦子裡把所有被砸碎的東西重新撿起來,試圖拼回去卻發現怎麼也拼不回去時的自言自語。
“我家金孫……怎麼會有槍?棒梗那麼小……怎麼會打死親媽?易中海都是一大爺跟八級鉗工了……怎麼還會被槍斃?烈屬怎麼還會……”
她的唸叨越來越快越來越碎,最後幾個字已經不是句子了,是一些破碎的字眼在嗓子眼裡互相碰撞互相撕扯,然後突然停了。
賈張氏猛地抬起兩隻手死死揪住自己灰白的頭髮……嘴裡爆發出一聲像破風箱般撕裂的哀嚎。
然後她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就要往院門方向走,腳下是虛的,膝蓋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隨時要往前栽倒。
但她硬是沒倒,就那麼歪歪扭扭地往大鐵門的方向挪。
老馬和鐵牛手裡的碗同時擱在了地上。
兩個人從牆根兒底下彈起來,幾大步追了上去……老馬從左邊鐵牛從右邊,一人一邊架住了賈張氏的胳膊。
賈張氏被架住了還在往前掙,兩條腿在青磚地上空蹬了好幾下,嘴裡一直在唸叨:“東旭……媽對不起你……棒梗……”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被老馬和鐵牛半架半拖地送進了那排瓦房最靠西邊的一個小屋裡。
門關上了,唸叨聲還在屋裡頭悶悶地響了一陣,然後漸漸安靜了下去。
何雨柱站在診臺旁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袖子上的油手印已經洇透了藍布,在日光下反著一片黏糊糊的光。
他沒有去擦,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李懷水。
“這是?”
李懷水把擱在診臺上的筷子拿起來擱回碗沿上,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槐樹底下那些端著碗吃飯的老人還在吃飯,嘴裡嚼著難得吃到的豬肉白菜粉條,沒有人往那扇門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們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發病的、哭嚎的、被架走的,在這個院子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嗯。”
他把目光收回來,然後回答了何雨柱的疑問。
“又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