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殿內紅茵翠褥,香霧空濛
晉侯一生專情,晉宮只有王后一人。但王后不幸,在誕下公子長庚之後虧了身子,醫者斷言,此生無法再育。
晉國上至王公下至黎庶,都規勸晉侯納妾,但均被晉侯駁回。
公子長庚成了晉國唯一的公子,他自幼被保護得極好,因受到過度的溺愛,行為張狂恣肆,放誕無稽。
長庚回新田,人還沒入宮城,便聽見身邊的宦者安竊竊私語,跟人偷偷傳遞著臉色。長庚板起了臉孔,盤問之下,得知,他的父親這段時日竟沒有如他所料的一般發狂到處找人,而是令人抓腮地往宮裡弄了個侍童進來,說是以後給他伴讀,督促他讀書的。
簡直荒謬至極,他幾時需要個什麼侍童?縱觀如今十七國,有哪一個公子敢揚言比得過他?
他私心裡便想道,這必定是父親找來的一個名為侍童的大教習,是個身材魁梧、懷有絕世武功的劍客,來教訓他的。
他一腳踹開門,卻未曾想,那小侍童果然是個十四五年紀的小孩兒,面貌稚嫩,身形比他嬌小多了,臉頰也瘦削得掛不住二兩白肉,雖然生得白皙,但她筆挺地站在那兒,仍是如同一株幼嫩樹苗,已有凜凜風姿。
她在看著自己,眼波不動,彷彿一點不為自己的衝動無禮而感到不悅。
長庚停頓了下來,手指扳住門。
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看起來面貌極幼,比他還小了幾歲的小東西,不但絲毫都不畏懼他,反而,她清湛的目光之中,夾雜著一絲對他的跋扈無禮的不屑和不願計較。彷彿她正看著一個黃口小兒,對對方幼稚無禮的行徑只是隨緣一瞥,便不再管了一樣。
真是豈有此理。長庚氣得咬住了後槽牙——什麼來路?
安慢了幾步,等趕到時,公子已經蹬著那雙漆黑的長靴橐橐地登上了高臺,並徑自掠過了仍等候一旁的屈頌,邁過門檻,步入了裡屋。
安背後寫挎著沈重的幾隻大包,還未卸下,正抹了一腦門的汗珠,便聽到裡頭傳來公子如乳虎嘯谷般的沈音:“不男不女的東西,給吾滾進來。”
高臺上的屈頌,對身體猛然間滯住的安看了一眼,隨即,她微一點頭,轉向屋內。
長庚的紫衣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冷,一入暖如春晝的宮殿裡頭,身上的冰雪便融化了,溼噠噠地淌在他的金絲錦紋細履上,蜿蜒的水跡沿著他不斷拍打著木板地面的腳尖湧出。
他斜靠在軟塌上,俊俏之中含著冷峻的面孔,威嚴極了,正睥睨著慢慢走進門檻的屈頌。
屈頌頓了頓,她看向長庚,跪伏下來:“公子。”
這時身後的安終於卸了包袱,匆促地趕到門外,但沒有公子吩咐不敢貿然入內。他心中大為疑惑,公子明明得知了這個優人的存在之後大發雷霆,發誓要給她血的教訓,沒有想到這才回來,見了人家玉雪可愛的小郎,立刻就變了心思?
難道……公子並不如他私底下對自己所言那樣,他其實,真有分桃之癖?
安苦著一張臉,挨著殿門跪倒了下來。
蘭章宮的主殿碧幽殿是整座宮室之中最為高聳巍峨的,本身築基便在九層之臺上,晉侯又不吝磚瓦,為兒子,晉國唯一的公子加築了丈許之高,如今的碧幽殿幾乎與新田城垛持平。公子長庚在自己的碧幽殿內舒坦地一倒,卻有著逼面而來的威嚴。
“小東西,你告訴吾,是不是晉侯和王后逼你來的?”
他喜怒無常,問這句話時,竟又帶起了笑意。
這少年面貌冷鷙,無論怎麼笑都似乎沒有溫度。
屈頌淡淡道:“自然,決無可能是屈頌要痴心妄想。”
長庚笑意更濃了,他撫掌大喜,便坐直了身起來,“那好辦了,你不願意伺候吾?那就回去吧,吾給你辦個大的班臺子,你看如何?”
屈頌搖了搖頭,長庚面色一變,沒想到這小東西竟敢不聽話,屈頌望著他道:“公子能違逆晉侯,屈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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