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一串急促的馬蹄聲之中,還間或雜有一絲清脆的鈴聲,和車中時有時無,如清澈泉水般渺遠而空靈的古琴音。
良告訴屈頌:“這是九公子身邊的美人。”
此前倒是見過公子季淮身邊的美人,妖豔豐腴,季淮無論走到哪都會把他那位美人帶著,這位九公子看起來絕不像是急色之人,沒想到身邊也跟著一位美人。
雖然還沒有見到那名美人,但如此顛簸的華車之中,已經傳出來瞭如許的琴聲,恍如天籟之音。
屈頌側耳聽了片刻,那輛奢華的馬車停在了營門外坡下,未幾,飄來縷縷檀香味的車中走下來一名紫衣女子,娉婷而立,懷中抱有一把琴。
看身形不過十六七歲,未及飽滿,羅髻高挽,面頰上覆著如蟬翼的薄紗,使得原本在夜色裡便恍惚了起來的面容愈發朦朧而神秘,恍如從一層有形無質的薄霧之中走來。
良的目光看直了,幾乎忘了言語。
這時,九公子的人已經走上前去接她,那女子對九公子僕從的殷勤竟似乎不屑一顧,並沒有看那僕從一眼,她只緊緊抱住懷中的琴,掠過了周國的宮人,走向了九公子的營帳。
她來之後不久,原本在王帳之中與公子長庚僵持了近一個時辰的姬幽,他走了出來。屈頌眼尖,看出他的腳步快了少許,明明自己與良兩個大活人就在他面前,姬幽路過之時也眼風也吝嗇拂到他們身上一下。
“看來九公子是極其在意這個美人。”屈頌望向良,“這美人是什麼來路?”
良說道:“奴婢也只聽了些閒言碎語罷了,說是當初九公子途徑越國,挖苦諷刺了越王,越王戰戰兢兢,為保全顏面,而把自己宮中最好的琴師送給了九公子。此琴師名為素女,傳說是中山野老的閉門弟子,琴技也正如先生所聞,出神入化,九公子一見即喜,雖不曾明言吐露心聲,但越王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就不吝割愛了。”
“中山野老,不世出的高人了。”屈頌說道。
良回話:“誰說不是?可惜這琴女冷漠無比,見誰也沒好臉,今日主父先生聽說了九公子攜了美人前來,暗中授意武士替九公子將美人接來,誰料竟遭這美人言語譏諷,好不喪氣!先生可見,今日公子身邊的近衛一個個蔫眉耷惱的?多因此故。”
他們倆聊著姬幽身旁的美人,正不亦樂乎,忘懷所以,身後傳來一道清咳之聲。
屈頌回眸,主父好已立在了他們身後,對屈頌道:“公子傳你。”
屈頌點了點頭,看眼良,便轉身走了。
步入王帳,只見裡邊燭火熠熠,公子長庚仍舊一人,獨坐在方才與姬幽對峙的案几旁,他的手邊斜放著一柄古銅長劍,劍柄上已經被磨出了淡淡銅鏽,他背向燭燈而坐,微微垂下的俊容陰冷而晦暗,看不清神情。
屈頌驀然心跳得加快了一些,表面不露風聲地朝著他靠近。
公子長庚抬起眼,冷冷盯著她,“你還揹著吾,與周國公子暗通款曲?”
這莫大的罪名帽不由分說地便扣了下來,屈頌一怔,“公子,你在說什麼。”
“本公子不瞎,真當本公子看不出你二人今日眉來眼去,私通情意?你這東西甚醜,何來的顏面讓兩國公子為你傾倒,難道是他們一個兩個都瞎了不成!”
長庚怒極,一時口不擇言,回想把自己罵了進去,實在不甘,幾欲咬舌。他的臉色愈發冰冷如鐵,眸子如藏著股滅世之火,一動不動地把屈頌盯著,幾乎要把她的臉蛋看出個洞來。
屈頌又惶惑又委屈,哪裡知道今日公子長庚又抽風了,她咬咬嘴唇,說道:“公子你冤枉我。我今日也是第一次面見九公子,公子,屈頌發跡於下肆那等地方,以前哪裡有機會見到周公子?”
“詭辯,你敢說你沒看出,那姬幽看你的目光與常人不同?”
屈頌不敢說。因為她確實也看到了這一點。
可這更讓人感到委屈。
“這……我確實不知……”
她委屈地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出了一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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