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大驚失色。
“你瘋了!光是一個孩子沒有保住,己經非常傷身體了,你這還自己……總共失去三個,生下一個,你不要命了嗎?!”蘇繡瑩氣得聲音都變得尖銳了些。
“我從被拐走的那一刻起,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羅氏的聲音再次恢復成那種波瀾不驚,“他們要尋一個女子,多年的教化或許能讓這個女子變得乖順,只能依附他們家。再讓她上女子學府,學相夫教子,學為男子繁衍子嗣。讓那些酸儒教女子只能對男子卑躬屈膝,不能生出違抗之意。”
“但他們錯算了一招,”羅氏輕笑一聲:“我爹孃很愛我。即使在我那偏僻的村子,即使我是不受長輩待見的‘女兒’,他們依然給了我很多的愛,請人教我認字,讓我學道理。所以哪怕他們在學府裡向我灌輸再多,也不過是讓我再溫習一次童年記憶而己。”
“我不願,不願為這些將我從我爹孃身邊搶走的人生兒育女,我試圖搶回對自己的掌控權。在夜裡走廊的樓梯往下摔、從池塘邊跌落、偷請人為我帶來紅花……他們終於在三年後發現,過去失去的孩子並不是我的不小心。”
“他們威脅我,若我繼續這樣反抗,那就會使銀子讓我爹孃下獄,我這才罷休。但也是因為他們的這次逼迫,讓我生起了逃跑的念頭。”
“生下那個男孩後,他們對我不再那樣警惕,甚至聽了大夫說的,心情好能生出體質更加健康的孩子,他們答應了我請來戲班的請求,這才讓我有可乘之機。”
這一大段話說完,羅氏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一口地抿,酒的暖意從胃裡散發,往上鑽湧,混著過往那些苦澀記憶一起,燙了心。
“逃出來之後,你有回過家嗎?”安風兒輕聲問道。
“回過。”羅氏點頭,“頭兩年不敢回,只是帶著阿六一起,西處逃亡。”
“來了京城後生活穩定了些,我這才悄悄回了一趟家,但家裡早己落了灰。村裡新生了很多我不認識的小孩,原本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都做了父母。”
“他們問我這些年去了哪兒,我只說去了親戚家,但他們不信。”
“我這才知道,我被拐走後,爹孃急瘋了。有一年冬天,有人說在深山看見了一個孩子,爹孃急忙趕了去,自然不是我。但那場雪下得極大,娘把爹哄了回來,說帶上火摺子再去找她。爹再跑回去的時候,孃的屍體己經凍僵了,臉上還帶著笑。”
“娘死後,爹一個人外出找我,再也沒回過村子,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羅氏吸了一下鼻子,逼退從胸腔蔓延的酸意,笑:“我的過往講完了。”
外面打更聲起,驚得蘇繡瑩大叫一聲:“呀!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辰!”
她轉頭看向安風兒:“不久後便是中元節,我家晚上不讓我出來,但我們中午可以來吃飯,我請客。”
“下次要講講你的故事哦,你能做出那樣好吃的鹽焗雞,肯定也有自己的經歷。”她自信地說道。
說完她就帶著丫鬟離開了。
“那我也告辭了。”霍小玉見著豐源樓裡的客人己經不多了,也起身道別。
安風兒跟著走到門口,驚呼:“我的香囊忘在樓上了,霍姐姐先走吧。”
送別霍小玉後,羅氏跟著她上了樓,彎腰在地上找:“你的香囊長什麼樣的?我怎麼沒注意?”
安風兒將人拉起來,緩慢地從衣裙裡兜掏出一枚腰牌。
腰牌是上好的白玉做的,上面刻著一個“雀”字,是當時花雀為了感謝他們的搭救、為了方便他們能夠吃到雪花湯而贈的。
羅氏見到腰牌的一瞬間,便定在了原地,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雀”字被一些花紋緊緊包裹住,那是圖騰。
是花溪鎮鎮長花重德家、花府的專屬圖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