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愚人戲 這段時間，
公寓裡靜得讓人心慌。舅舅回了寧城, Luca和付阿姨還在華京那裡，每週來打掃兩次的鐘點工也沒來。
她脫了鞋，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一直竄到心口。直到此刻，她仍有一種落荒而逃的不真實感。
這是蘇黎世啊。
可霍凜，怎麼就追過來了呢。
她迅速整理好行李箱，轉身去浴室放水。
窗開了半扇, 她把自己浸進熱水裡，痠軟的四肢慢慢鬆弛下來。
可腦子不肯停, 翻來覆去全是飛機上那些畫面。兩人擠在一處, 身子緊貼，手臂桎梏，腿壓著腿, 他貼過來的溫度，他落在她唇上的力道, 他仰靠著平覆呼吸時緊繃的下頜。
原來人逃得出千山萬水，逃不過一場舊夢。
泡完澡, 她抱著電腦出去客廳。
客廳裡還散著Luca的東西, 塌耳朵的米色布兔子擠在一堆的積木中間，旁邊還睡著幾隻炭灰色企鵝, 身上蓋了一個可愛的小毛巾, 露出了亮橙色的嘴巴和腳蹼。
Luca格外喜歡企鵝, 家裡大大小小買過好幾個型號, 每一隻都愛不釋手。只是這次離開蘇黎世時，他的小書包實在裝不下太多東西，最後只能挑了最小的那一隻帶走。
他歪著小腦袋說，留下的這些大企鵝, 要替他守家。
程硯彎下腰，把散落的積木一塊塊撿起來，放回收納箱裡。起身時，目光又瞥向陽臺。
那裡還停著Luca的紅色小單車，車身不大，正好夠他坐進去，用兩隻腳蹬著往前走。他喜歡騎著它在客廳和陽臺之間來回轉，嘴裡發出“滴滴叭叭”的聲音。
她看著那輛車，心口堵得發慌。
一步錯，步步錯。她自詡過得清醒，可這滿室鮮活的孩童氣息，又在提醒她當年的腦子真是昏聵了，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連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又憑什麼妄想掌控別人？如今還要提心吊膽，生怕霍凜察覺真相。一個謊言就要有無數個謊言去圓。
窗外細雨紛紛，樹葉早已落盡，只餘灰黑的枝丫在風裡顫著，宛如誰用筆在鉛灰色的天幕上勾出幾筆凌亂的線條。
蘇黎世的冬天就要來了。
程硯坐回沙發，檢索三年前那些被她刻意模糊、刻意忽略的車禍報道。
霍凜有將近兩年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他的母親謝蘊章也長期出入紐約。新聞只作猜測，並未證實，只說霍凜昏迷不醒，再具體的，便查不到了。
程硯又搜尋霍易敬，得到的資訊卻清晰許多。一些財經媒體和街拍照片裡，霍易敬曾被多次拍到出入紐約特種外科醫院。報道只將其解釋為公務往來，霍家也從未對此作出回應。
——半條命都快丟了，你說我腿怎麼了？
這家醫院被業內公認為“世界骨科聖地”，那場車禍留下的傷，究竟嚴重到了什麼程度？又是什麼樣的腿傷，才需要在這麼權威的醫院住上長達一年多的時間呢？
她幾乎不敢細想，思緒回馬槍，沾滿了眼淚，模糊了螢幕。
她討厭這樣。
她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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