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下午的功夫,儲秀宮裡就傳遍了,夏冬春到處說安佳陵容的壞話,說她裝清高、擺架子。
有人跟著附和,也有人覺得夏冬春太跋扈。
清鸞一概不理,該吃吃,該喝喝,該休息休息。
彷彿那些話都跟她沒關係。
等到晚上,夏冬春冷靜下來,才知道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事。夏冬春知道,她的家世與安佳陵容比不了。人家是上三旗貴女,父親又是潛在帝心的二品大員,她今天真的太沖動,太沒腦子了。
第二天一早,夏冬春讓自己的丫鬟早早到安陵容的偏殿門口等著,若安陵容起身了,就立刻去回稟自己,她要去給安陵容道歉,為她的衝動與魯莽做補救。
小丫鬟看到安陵容的丫鬟玉紓從房間裡出來了,猜測安陵容應該起身了,就去回稟了夏冬春。
夏冬春又等了兩盞茶的時間,才去了安陵容住的側殿。她一來就表明是來為昨天的魯莽道歉的,希望玉紓去通報一下。
玉紓走到裡間,對安陵容說道,“格格,那夏小主又來了。說是來為昨天行為不當道歉的。可要讓她進來?”
“讓她進來吧。”安陵容想了想,還是見一見夏冬春吧。
夏冬春一進來就對著安陵容行了平禮。說道:“對不起,安姐姐。是我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這樣的事,希望安姐姐能原諒我。”
安陵容笑著說道,“不礙事的,我相信夏妹妹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更何況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是誰都有勇氣面對自己犯下的過錯。”
安陵容假裝咳嗽了幾聲,夏冬春也很有眼色,忙讓安陵容休息,帶著丫鬟快步離開了安陵容的住處。
夏冬春回到她居住的地方,對著小丫鬟說道,“安佳姐姐真的很溫柔。也很寬容。她居然一點都不生我的氣。還說我不是那樣的人。她真好。”
暮春的風捲著御花園的牡丹香氣,飄過儲秀宮的琉璃瓦頂。殿內的燭火搖搖曳曳,映著七位留牌秀女各具情態的臉。選秀終了,賜了香囊的秀女便算是皇家的人了,只等中宮擬定位份,冊封入宮。這幾日儲秀宮偏殿裡,人人都揣著心事,在等待位份聖旨的時間裡,嘴上說著客氣話,暗地裡都在估摸自己的位份高低。
西偏殿裡,夏冬春正對著鏡子拔鬢邊的絨花,語氣帶著幾分驕矜:“我阿瑪是包衣佐領,正西品的官,論家世,咱們這批新人裡,也就安姐姐能比一比。依我看,咱們少說也能封個常在,指不定還能更高些。”
她身旁的宮女連忙陪著笑奉承,夏冬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眼角餘光掃過隔壁安陵容的方向,見她正坐在窗邊看書,安安靜靜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心想上去結交,可想到安陵容的身體,最終還是沒有任何行動。
東廂裡,甄嬛正和沈眉莊對坐著喝茶。窗外月色溶溶,映得兩人眉眼溫婉。
“眉姐姐,你說皇后娘娘會給咱們定什麼位份?”甄嬛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她雖對自己的容貌才學有信心,可後宮位份從來不由才貌說了算。
沈眉莊端莊地坐著,聞言淺淺一笑:“按祖制,漢軍旗秀女初封,大多是答應、常在。咱們家世尚可,許是能封個常在。位份高低倒在其次,入宮後謹言慎行,伺候好皇上太后,才是正理。”
她性子穩重,從不對未可知的事抱過高期待。入宮是家族使命,不是兒女情長,這點她看得很清楚。
甄嬛點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七上八下。她想起殿選時皇上看她的眼神,還有那句“嬛嬛一嫋楚宮腰”,總覺得或許會有不同。可轉念又想起皇后端莊疏離的神色,便又壓下了那點念想。
而最靠裡的一間偏殿裡,安陵容——或者說清鸞,正合上書卷,閉目養神。玉箐端著溫水進來,輕聲道:“格格,夜深了,安置吧。這幾日規矩多,您也累了。”
清鸞睜開眼,眸色平靜無波:“不急。皇后娘娘此刻,怕是正忙著給我們這些入選秀女排位份呢。”玉紓站在一旁,低聲道:“格格,您說皇后娘娘會給您什麼位份?按說咱們家如今的勢頭,總不會太低吧?”
清鸞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皇后心思深,最忌憚家世過盛的新人。父親如今聖眷正濃,又掌著糧種,皇后防著還來不及,怎麼會給我高位?依我看,能給個常在,就算是看在阿瑪的面子上了。”
她太瞭解烏拉那拉宜修了。表面賢良淑德,內裡最善打壓。越是有威脅的,越要壓在低處慢慢磨。
“那怎麼辦?”玉箐有些急了,“那格格豈不是剛入宮就被壓一頭?”
“急什麼。”清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宮的位份,從來不是皇后一個人說了算。最終定奪的,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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