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心思，當真是深不可測。當年賜下歡宜香的是他，如今要悄悄撤掉的，也是他。帝王的恩寵與涼薄，從來都只在一念之間。
養心殿的燭火亮了很久。
雍正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西北的位置。年羹堯那邊，有華妃的信，應當會醒神。年家安穩，西北就安穩。華妃那邊，他也該補一補當年的虧欠了。
畢竟，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仁厚君子，卻也不想做徹頭徹尾的涼薄之人。
章彌從養心殿回去後，一夜未眠。
皇上的交代如同千鈞重擔壓在他肩上——悄悄替換翊坤宮的歡宜香，剔除其中的麝香成分，換成安神溫補的香料，全程必須悄無聲息，不能讓華妃娘娘察覺，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可不是小事。
歡宜香是當年皇上親自賜給華妃的，號稱“獨一份的恩寵”，宮裡誰不知道？如今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一個不慎，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第二日一早，章彌便召集了太醫院最心腹的兩個弟子，關在藥房裡，反覆除錯香料方子。
原有的歡宜香氣味獨特，華妃用了多年，早己熟悉無比。新的香料必須氣味相近，功效卻天差地別——原本的麝香要徹底剔除，還要添上些溫補養顏、舒緩心緒的藥材，既不能讓華妃察覺異樣，又要慢慢調理她被麝香損傷的身體。
幾人折騰了整整七天，試了幾十種配比，才終於調出了氣味幾乎一模一樣、藥性卻完全不同的新香。
“記住，此事爛在肚子裡。”章彌神色嚴肅地叮囑弟子，“除了我們三人，誰也不能說。哪怕是家人至親，也不能透露半個字。否則，不光我們人頭落地，九族都要受牽連。”
兩個弟子連忙應下，臉上都帶著凝重。
他們太清楚這件事的分量了。這不是普通的香料替換，這是帝王的心事，是後宮的秘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香料調好後，章彌沒有首接送去翊坤宮，而是先報給了雍正。雍正讓人取來點燃試了試，氣味與從前的歡宜香一般無二，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出差別，這才點頭應允。
第一步替換，做得極為隱蔽。
章彌藉著請平安脈的由頭，帶著藥童去了翊坤宮。給華妃診完脈，他笑著道：“娘娘近日肝火略旺，怕是天氣乾燥的緣故。臣給娘娘配了些香丸，摻在歡宜香裡一起點，能疏肝理氣、安神助眠。”
年世蘭不疑有他，隨口道：“還是章院判細心。那就放這兒吧。”
她哪裡會想到，這些看似普通的香丸，才是真正的關鍵。摻在歡宜香裡，既能慢慢中和麝香的藥性，又能讓她逐漸適應新的氣味，為後續徹底替換做鋪墊。
與此同時，雍正的賞賜也源源不斷地送進翊坤宮。
今天是西域進貢的安息香，明天是南海的蘇合香，後天又有各式名貴的合香，什麼凝神香、養顏香、清心香，名目繁多，樣樣都是珍品。
“皇上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賜了這麼多香料？”年世蘭看著擺滿一整個博古架的香料，又驚又喜。
周寧海賠笑道：“還能是為什麼？自然是皇上心疼娘娘，知道娘娘喜歡香料，特意賞的。這可是獨一份的恩寵，別的宮想要都沒有呢！”
年世蘭拿起一盒安息香，放在鼻尖聞了聞，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本就愛香，從前歡宜香是皇上親賜，意義不同，她便常年只用這一種。如今皇上又賞了這麼多名貴香料，她心裡歡喜，便忍不住時不時換著用。
歡宜香本就用了多年，雖說是恩寵，可天天用也難免膩味。有了新的香料，年世蘭便常常點新香，舊的歡宜香用得越來越少，漸漸被擱置在了角落。
她只當是皇上顧念舊情、心疼她，心裡越發感念雍正的好。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雍正精心安排的。
不到兩個月，翊坤宮裡的歡宜香，便徹底被替換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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