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帶來的德國隊長瞪大了眼睛。
他們的生命探測儀還沒開箱，這個女人憑什麼知道得這麼詳細？
“汪女士，您是怎麼……”
“沒時間解釋。”綠萍折起地圖塞進他手裡，“按我說的位置救人，每一組配一個結構工程師，破拆前我會確認承重。快。”
顧西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半分質疑，轉身用流利的德語、法語、英語交替下令。三十六人迅速分成六組，扛起裝置，如六支利箭射向不同方向。
“驚鴻。”綠萍又道。
沈驚鴻從第三架首升機上跳下來，他負責的是後勤物資。顧西洲包下的三架貨機裡，裝著兩千頂帳篷、五千張摺疊床、上萬份自熱口糧、純淨水、棉被、發電機、移動廁所——還有綠萍特意叮囑的大量女性衛生用品和嬰兒奶粉。
“物資卸在汶縣縣城東邊那塊空地，我看過，地質穩定，適合做安置點。”綠萍語速極快，“你帶二十個人，半小時內把指揮帳篷和醫療帳篷搭起來，然後協調當地民政，把受災群眾往安置點引導。記住，物資發放要登記，每一瓶水都要有去向，我不希望有人在這裡發國難財。”
“明白。”沈驚鴻平日裡藝術家的散漫一掃而空，利落點頭。他這些年跟著綠萍走南闖北組織義演、排程場面，早己練出一身統籌本事。
“懷瑾。”
葉懷瑾走過來，他的任務最重——排查所有還立著的建築，判斷哪些能進人、哪些必須封鎖；規劃安置點的給排水、通道、防火分割槽；還要為後續大型機械進場選路。
“縣城的主街被堵死了，大型挖掘機只能從南邊的河堤繞進來，我己經在地圖上標了路線。”綠萍把另一張標註好的圖交給他，“還有，餘震不會停，所有救援現場必須設觀察哨，我來盯地底下，你的人盯地面，一旦有二次坍塌風險，立刻吹哨撤人。”
“好。”葉懷瑾接過圖，鏡片後的眼神沉穩專注，“綠萍，你自己小心。”
“放心。”
最後，綠萍的目光落在陸時宴身上。
他帶來的醫療團隊有二十二人，其中六位是他親自從歐洲各大學醫院挖來的創傷外科、骨科、感染科專家，剩下的是急診護士和麻醉師，帶來了兩個模組化野戰手術室、全套監護裝置、以及足夠支撐三百臺手術的耗材。
“重傷員優先。”綠萍領著他往預定的醫療點走，“被長時間掩埋的人，救出來會有擠壓綜合徵，肌紅素衝腎，截肢風險高，你的人提前準備大量補液和鹼化尿液。還有，現場條件差，感染是最大的敵人，清創一定要徹底。”
陸時宴腳步一頓，側頭看她。
擠壓綜合徵的救治要點，是骨科和急診醫學裡相當專業的內容，她一個舞者，竟然張口就來，而且分毫不差。
“綠萍，你到底……”他壓低聲音。
“回頭解釋。”綠萍沒有停步，“先救人。”
醫療帳篷以驚人的速度支了起來。
兩張手術檯、西張復甦床、十二個留觀位，分割槽明確，動線清晰——這是葉懷瑾在飛機上就畫好的佈局，陸時宴只看了一眼就全盤採納。
十五分鐘後，第一支救援隊傳回訊息：縣醫院住院部，破拆成功，七名被困者全部活著救出。
對講機裡德國隊長的聲音都在發抖：“汪女士，您標註的位置分毫不差！我們切開樓板的地方，離被困者只有三十釐米！”
綠萍握著對講機，只回了五個字：“繼續，下一個。”
她站在指揮帳篷外，閉上眼睛，神識再次向整座汶縣縣城鋪開。
更深、更細、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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