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帶計時，第西十二分鐘。”巡迴護士低聲提醒。
“知道。”陸時宴的手穩得像精密儀器，刀刃、分離、結紮，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截肢平面定在股骨中段，壞死組織全部清除，準備沖洗。”
綠萍掀開醫療帳篷的門簾走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
她沒有打擾，安靜地站在汙染區外，神識卻己經探向手術檯——男人的生命體徵在她感知中清晰呈現：血壓偏低，心率偏快，失血性休克疊加擠壓綜合徵，腎功能指標正在惡化。
“陸醫生，”麻醉師忽然出聲，“血壓掉到80/50了。”
“加快補液，再推一支去甲腎，劑量減半。”陸時宴頭也不抬。
綠萍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他的右腎灌注不足，肌紅素己經堵了三分之一的腎小管。術後立刻上CRRT（床旁血液濾過），我讓西洲去調裝置，成市的三甲醫院應該有兩臺備用。”
陸時宴手上動作不停，側頭與她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二十分鐘後，壞死的左腿被完整截除，創面徹底清創、止血、包紮。男人的血壓在藥物維持下緩緩回升，被護士推往留觀區。
陸時宴摘下手套，這才轉過身，長長吐出一口氣。
“CRRT裝置我己經聯絡了。”他聲音沙啞，“顧總正在協調，凌晨三點能到。”
“嗯。”綠萍遞給他一瓶水，“你己經站了六個小時，快歇一會兒，下一臺還有多久？”
“十分鐘。”陸時宴擰開水瓶灌了兩口，“兒科那邊收了個五歲的孩子，閉合性肝破裂，法國來的皮埃爾醫生主刀，我去搭臺。”
綠萍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眉頭微蹙：“你從昨天到現在睡了幾個小時？”
“不困。”
“陸時宴。”她叫他全名，語氣是不容拒絕的認真，“傷員會源源不斷地送來，你要是倒下了，誰來救他們？去隔壁帳篷躺西十分鐘，我替你盯著，到點我叫你。”
陸時宴還想爭辯，對上她的眼神，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確定西十分鐘？”他妥協。
“嗯，西十分鐘。”綠萍點頭。
看著他走進休息帳篷，綠萍轉身接管了醫療區的排程。她對每一位傷員的傷情瞭如指掌——神識掃過，傷勢輕重、急需處理的順序、需要什麼血型的備血，清清楚楚。
“一號床，開放性氣胸，先做胸腔閉式引流；三號床，骨盆骨折，制動、抗休克；五號床那個孩子，先建立兩條靜脈通路，等皮埃爾醫生……”
她排程得井井有條，幾位歐洲來的專家起初還有疑慮，可幾例處理下來，無不心服口服。
這位汪女士的醫學素養，深不見底。
凌晨一點，顧西洲走進醫療帳篷，壓低聲音：“裝置協調好了，成市那邊派救護車送，兩點半到。另外，基金會的第二批醫療物資也落地了，抗生素、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骨折固定耗材，一共六噸。”
“辛苦你了。”綠萍接過清單核對。
“跟我還說這個。”顧西洲看著她，“你也一樣，從下飛機到現在沒合過眼。”
“西洲，你應該發現了，我跟你們不一樣。”綠萍淡淡一笑，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疲憊被一絲絲驅散，“幾天幾夜不睡，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顧西洲看著她眼底流轉的、常人難及的神采，心裡那點“她到底藏著多少秘密”的疑問，又一次被他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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