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師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被罵得眼眶通紅,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汪女士,殘端塑形必須有足夠的壓力,不然假肢裝不上。您忍一忍。”
“忍?你說得輕巧!又不是你被截肢!”紫菱一把推開康復師,“滾!我不要你弄!”
康復師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繃帶掉在地上。
舜娟剛好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連忙打圓場:“紫菱,你別鬧,康復師是為你好……”
“媽!你怎麼老是幫著外人說話!”紫菱立刻把火撒到舜娟身上,“你是不是看我殘廢了,就嫌棄我了?連你也不幫我!”
“我沒有……”舜娟百口莫辯。
“你就是!”紫菱哭著喊,“你們都嫌棄我!都覺得我是累贅!楚濂嫌棄我,你也嫌棄我,汪綠萍更不用說了,她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舜娟被她哭得心力交瘁,只能一遍遍哄:“沒有,媽沒有嫌棄你,媽怎麼會嫌棄你呢,你不能這麼說你姐姐,她為了你的事情既出錢又出力,你這樣沒良心……”
這樣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紫菱拒絕康復訓練,拒絕纏繃帶,拒絕裝假肢,每天躺在床上,除了罵人就是哭,要麼就是刷手機,看那些健康的女孩子跳舞、旅遊、談戀愛,然後更加自怨自艾、更加暴躁。
楚濂那邊,情況也差不多。
他失去了左手和右腿,比紫菱更慘。康復訓練對他來說,難度更大——不僅要適應右腿假肢,還要訓練用左手殘端輔助日常生活,學習用右手單手完成所有事情。
可楚濂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承認自己做不到。
康復師教他用單手係扣子,他繫了半天系不上,一把把衣服摔在地上:“什麼破衣服!不穿了!”
康復師教他用假肢走路,他剛站起來就摔了一跤,疼得齜牙咧嘴,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來了:“不走了!什麼破假肢!根本走不了!”
他把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假肢不好、康復師不行、命運不公,卻從不肯承認,是他自己沒有毅力、不肯堅持。
楚母看著兒子這樣,急得滿嘴起泡,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可楚濂根本聽不進去。
“楚濂,你得練啊,不練怎麼能重新站起來?”楚母苦口婆心。
“練?怎麼練?”楚濂陰沉著臉,“我左手都沒了,還能怎麼樣?媽,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
“媽沒有!”
“你就是!”楚濂吼道,“你們都覺得我廢了!都看不起我!也是,你還有小兒子楚沛,我廢了,你還有小兒子嘛,也不怕以後沒人養老。”
楚母被兒子吼得眼淚首流,卻無可奈何。
更讓人心寒的是,這對夫妻,不僅不互相扶持,反而互相指責、互相怨恨。
紫菱覺得,是楚濂開車分心才導致的車禍,楚濂欠她一條腿,理應處處讓著她、哄著她。
楚濂覺得,是紫菱在車上吵架、拽他胳膊才導致的車禍,紫菱才是罪魁禍首,她有什麼資格發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