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重傷員的救治進入併發症攻堅階段。臨時醫療中心的會議室裡，陸時宴把中外專家召集到一起，白板上貼滿了病例資料。
“這次大批次擠壓綜合徵傷員的救治，給了我們一個極其寶貴的研究樣本。”他指著資料曲線，“我們一共收治了一百三十七例長時間掩埋的傷員，透過早期足量補液、鹼化尿液、及時血液淨化，把急性腎損傷的發生率，從文獻報道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壓到了百分之十西。”
在座的專家紛紛點頭，眼裡滿是振奮。
這是一個世界級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後續康復。”陸時宴切換到下一頁，“截肢傷員的假肢安裝和功能重建，不能等傷口好了才開始，要從術後第一天就介入——早期肌力訓練、殘肢塑形、心理干預同步進行。我計劃和基金會合作，在這裡建一個標準化的康復中心，把這套流程做成規範，向全國推廣。”
綠萍就坐在角落裡旁聽，聽到這裡，開口補充：“康復中心的裝置和場地，基金會全額出資。時宴，你只管做研究、定方案，需要什麼樣的假肢專家、康復治療師，全球範圍去請。”
“另外，”她頓了頓，“我有一個想法。傳統假肢是被動機械結構，能不能結合感測器和微型電機，做‘智慧假肢’，讓假肢能感知使用者的動作意圖，主動配合？這個方向，基金會可以設立專項課題，長期投入。”
滿座皆驚。
智慧假肢，把工程學、神經科學和康復醫學結合，這是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方向，當時全世界都還在起步階段。
陸時宴看著綠萍，眼底閃過一抹了然與熾熱。
她腦子裡的東西，永遠領先這個時代一步。
“好。”他鄭重道，“這個課題，我牽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康復中心以驚人的速度建成投用。
綠萍沒有食言，那些在地震中失去肢體的群眾，陸續在這裡得到了免費的假肢安裝和系統康復。更有一批重傷員，成為智慧假肢研究的第一批受益者——當一位失去右腿的羌族漢子，藉助智慧假肢重新穩穩站立、甚至一步步走出康復大廳時，這個西十歲的漢子，捂著臉失聲痛哭。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綠萍站在玻璃門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救人，不只是把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更是要讓他們有尊嚴地、好好地活下去。
而這套融合了災難救治、智慧假肢、全程康復的體系，經過專家組的整理，形成了多部臨床指南和研究論文，陸續發表在國內外頂級醫學期刊上，填補了多項空白，推動了整個創傷康復領域的發展。
陸時宴作為核心牽頭人，名字第一次以“醫學研究者”而非“臨床醫生”的身份，響徹了國際醫學圈。
這天深夜，陸時宴結束最後一臺手術，走到康復中心外的露臺上。綠萍正坐在那裡，看著滿天星斗。
“還沒休息？”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事情。”綠萍側頭看他，“恭喜你，智慧假肢的課題立項了，國家相關部門那邊也匹配了經費。”
“都是你的功勞。”陸時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寧靜，“綠萍，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就是個做手術的醫生。是你讓我看到，醫學還可以這樣往前走。”
“是你自己有這個能力。”綠萍笑了笑，“我只是遞了一把梯子。”
陸時宴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