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選結果在演練結束後的第三天公佈。
紅藍雙方的作戰總結會上,教官組綜合各項資料選出了本次實戰演練的“突出表現學員”,一共六人,紅方三人藍方三人。鹿野的名字排在紅方第一個,毫無爭議。藍方名單裡排在第二的,是柳昭。
公佈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不認同,而是因為藍方名單裡那個名字有點出人意料。柳昭在整個演練中的戰績算不上亮眼,體術能力在藍方隊伍裡排中下,正面對抗被淘汰的時間也很早。但教官組在評語裡寫得很清楚:“戰術欺騙與資訊誤導能力突出。憑藉單人行動扭轉區域性戰局,為藍方爭取了關鍵的反攻視窗。”
鹿野坐在紅方區域後排,聽見柳昭的名字時嘴角動了一下。柳昭坐在藍方區域的末排,聽見自己被點名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憑什麼?”
藍方區域裡一個聲音冒了出來。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足夠清晰。說話的是個高壯男生,藍方主力攻堅手之一,演練中表現也不差,但沒進名單。他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柳昭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服氣。
“她被紅方前鋒一招就放了,中途還投降過一次。後半程的戰術指揮確實不錯,但前線戰績完全不夠看。她憑什麼佔一個名額?”
會議室的空氣凝了一瞬。藍方教官韓教官抬頭看了那個男生一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柳昭的聲音從末排傳了過來:“你再說一遍?”
語氣平,不高,但那個平裡帶著某種危險的味道。
高壯男生轉過頭看著她,沒有退縮:“我說你戰績不夠看。靠關係上名單——”
“靠什麼?”柳昭站了起來。深棕色馬尾一晃,她從末排往前走了兩步。高她一截的身量在藍方區域的過道里壓迫感十足,但她的體術底子大家都知道——實戰中她連兩個普通隊員都打不過。
高壯男生也站了起來。兩人隔著一排座椅對視,藍方區域的學員開始騷動,有人伸手試圖拉柳昭,被她掙開了。
“你再說一次靠關係。”柳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那種被踩到尾巴的炸毛,“我戰術部署的時候你在哪?你衝正面被紅方堵回來的三次都是誰給你重新安排的繞行路線——”
“你那是紙上談兵!戰場上打贏靠拳頭——”
“那你打贏了嗎?”
男生噎住了。
場面開始升溫。藍方几個隊員也跟著站起來加入爭論,有人說柳昭確實靠戰術救了藍方後半程的局勢,有人附和那個高壯男生說前線戰績才是硬指標。聲音越來越大,從討論滑向了爭吵。
柳昭被兩個藍方隊員隔在中間,她推開其中一個人的胳膊往前擠了一步,臉已經漲紅了:“你們要是不服去找教官申訴,衝我嚷嚷什麼——”
“你就是沒本事!嘴皮子利索有什麼用——”
藍光。
會議室後排的某張椅子發出了極其輕微的移動聲。有人站了起來。
那個高壯男生的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忽然覺得後頸一陣涼意。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某個方向的目光變得太有存在感了——就像一頭野獸在你身後不遠處安靜地站了起來,它甚至沒有發出聲音,但你的本能已經替你做出了反應。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幾排座椅,對上了鹿野的藍眸。
鹿野站在紅方區域的通道里,已經離開了座位。白短髮紮成短馬尾,雙臂垂在身側,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又合攏。她沒有往藍方區域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邊。藍眸裡的光不算冷,但很專注。那是一種“我在聽你說”的專注,而且每一句話都被她記住了。
高壯男生的喉結動了動。
他看見鹿野的手在身側緩緩握成了拳。指節收攏的過程中,有一閃而過的淡藍色光暈在指縫間亮了一下——真的只是亮了一下,像火柴擦過的瞬間,然後消失了。
但那個瞬間足夠讓會議室裡所有看見的人都安靜了。
韓教官從藍方前排站起來,三兩步走到過道中間,一把按住了那個高壯男生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夠了。名單是教官組評的,你要申訴走程式,不是在這兒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