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低年級新來的教官聽說高年級有個非常好用的震懾型助教，想方設法託人遞了申請，點名要鹿野去幫忙管幾個刺頭學生。
高年級教官組接到申請之後圍坐在辦公室裡開了個短會。魏教官翻了翻申請表，看著上面請求支援四個字，轉頭看了看韓教官：怎麼說？
人是我們的人。韓教官把申請表接過來掃了一遍，借可以。有條件。
周教官從後面探過頭來：什麼條件？
飯。至少三頓。老地方，帶酒。
陳教官舉手表示附議。魏教官在申請表背面寫了三個字：借可。條件：三頓飯。然後拍照發回給低年級那邊。
低年級教官秒回了同意。當天下午鹿野就接到通知：去低年級格鬥課當一節課的助教，主要任務是站場邊就行，不用真的動手，讓那幾個刺頭看見你站著就行。
鹿野站在低年級訓練場門口的時候，裡面正在做熱身。二十多個低年級學員排成兩列，教官站在前面講解動作要領。鹿野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看見有幾道目光從佇列裡飄出來落在她身上，帶著打量。
教官朝鹿野點了點頭，指了指場邊她可以待著的位置。鹿野走過去靠著牆站好，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藍眸平視著前方，姿態鬆散但脊背挺直。
那幾個的低年級學員站在佇列靠後的位置，塊頭都不小，站姿鬆散，眼神里的不服氣從骨子裡往外滲。他們本來還在小聲交頭接耳，看見場邊多了個白頭髮的高年級女生，打量了一下——個子不高，身形精瘦，看著不像能打的樣子——便收回了注意力。
訓練進行了二十分鐘，一切正常。鹿野安靜地靠在牆邊，偶爾調整一下站姿，全程沒有干預。低年級教官的教學節奏平穩推進，直到一個刺頭學員在做雙人對練時故意用多出的力道把對面學員推到地上，還不小心踩了一腳對方的手指。
教官吹哨叫停，那個刺頭學員站直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認錯的意思，嘴硬：不是故意的，他重心不穩——
教官正要開口，場邊傳來一個聲音：你踩完之後左腳有個明顯的二次發力。故意的。
整個訓練場安靜了。鹿野依然靠在牆邊，藍眸平視著那個刺頭學員的方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那學員轉頭看向她，被那道目光釘了一下，但很快梗起脖子：你誰啊——
教官立刻開口：她是高年級助教。你注意態度。
那學員看了一眼鹿野的體形，又看了看她插在口袋裡的手，不屑地嗤了一聲：高年級就了不起？看著瘦巴巴的，能有多厲害——
話還沒說完鹿野已經從牆邊離開了。她走到他面前，動作不緊不慢，站定之後仰頭——沒錯，仰頭，因為她比這個低年級刺頭矮了大半個頭——看著他。藍眸平靜，姿態鬆散，但那個距離讓對面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能有多厲害？鹿野重複了一遍他的尾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復讀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要試試？
訓練場上的人都捏了把汗。低年級教官站在旁邊觀察著，沒出聲干預——他本來就是為了才申請的支援。
那個刺頭學員看了看旁邊的同伴，又看了看鹿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年輕氣盛的自尊心推著他往前走了一步：試試就試試。
然後他就試了。四十秒後他捂著胸口縮在訓練場地板上，大腦還沒完全跟上身體剛才經歷的快速位移。鹿野收回腿的時候沒有碰他，就在他試圖主動攻擊的瞬間下潛切入、反手一扣、一擰一送，一套乾淨利落的柔道摔投把人放倒在地，力道控制在讓人懵但不受傷的精準區間裡。
鹿野垂手站在他旁邊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走回牆邊重新靠好，雙手插回口袋裡，藍眸恢復了平視前方的狀態。
訓練場上安靜了大約三秒。然後低年級教官輕咳一聲：繼續訓練。
剩下的時間裡那幾個刺頭再也沒敢小動作。目光偶爾飄向牆邊那道白頭髮的身影時，都會迅速收回去。鹿野全程沒有再開口，只是在訓練間歇偶爾調整一下站姿。
事情本來該就這麼結束。
訓練課後半段，柳昭出現在訓練場門口。她蹲在門邊靠牆的位置修理一個小裝置的線圈接頭，深棕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裡的工具發出細小的金屬刮擦聲。她不想打擾訓練，就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待著。
但那個被鹿野摔過的刺頭學員路過門口時看見了柳昭。他低頭打量了一下蹲在地上修東西的棕發女生，又回頭看了一眼場內的鹿野，找到了某種發洩出口——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怎麼？助教還有跟班？蹲門口修破爛的？
鹿野原本靠著牆閉目養神。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她的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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