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宿舍柳昭就把鹿野扔到床上去泡泡麵,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鹿野原本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看著柳昭忙忙碌碌,可是酒勁一上來就歪倒了癱在床上。
等柳昭剛泡好泡麵端著泡麵碗過來,發現鹿野不知什麼時候滾落到了地上,整個人仰面躺著躺得四仰八叉。柳昭哭笑不得把碗順手放在床邊桌子上,準備俯身把人扶起來,鹿野忽然從地板上抬起了頭。
藍眸還是半睜半閉的醉酒狀態,但那雙眼睛盯著柳昭手旁的泡麵碗看了兩秒,然後視線從碗麵移到柳昭臉上。她撐著地板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柳昭下意識伸手扶她——結果鹿野藉著她扶的力直接往前傾,把柳昭整個人按倒在了床面上。
床墊被體重壓下去一截。鹿野趴在她身上,白短髮掃著柳昭的下頜線,一隻手按在柳昭腰側,另一隻手從她臂彎外側滑下去。骨節分明的手在柳昭的腰腹和肩膀之間不緊不慢地移動,指腹帶著訓練後的粗糙感和剛打完架的餘溫,力道不重但清晰,像是巡視領地的貓科動物在確認自己的安全範圍。
柳昭被她摸得臉紅,但又被壓得動彈不得。鹿野雖然個子不高,但體重沉——那種精壯肌肉的密度讓她的體重遠超外觀,整個人覆上來的感覺像一塊被加熱過的、有彈性的石板。柳昭推了推她的肩,推不動。又試著翻身,被鹿野一條腿壓住了胯骨位置。
鹿野。柳昭的聲音開始有點急,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你起來,泡麵要坨了。
鹿野沒有起來。她按在柳昭腰側的手停在肋骨下緣,保持著繼續向上的趨勢,指尖隔著衣服布料輕輕描了一下肌肉的走向,眼睛半垂著看著自己手指移動的軌跡,嘴角掛著那道醉醺醺的弧度。白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柳昭只能看見她微翹的唇角。
柳昭伸手戳了她的額頭一下:起來,別鬧。
鹿野被戳得往後仰了仰頭,藍眸從碎髮間露出來看她。那雙眼睛在宿舍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不像是哭,更像是醉酒後眼底自然而然泛起的一層薄亮,襯得越發明亮。她的嘴微微張開,聲音軟得不像是平時那個在訓練場上一齣手就是雷霆萬鈞乾脆利索把人放倒的人,拖著一道黏糊糊的尾音,糯得像剛被揉軟的麵糰:
……不嘛。
柳昭的手指停在半空。
鹿野又在柳昭身側摸了一圈,手從她腰側滑到上臂,指腹捏了捏她的肱二頭肌,像是在評估一塊材料。
“……好軟。”
她的臉離柳昭的臉很近,呼吸帶著果酒的甜味噴在柳昭的下巴上,嘴角那道弧度始終掛著。柳昭偏頭避了一下她的鼻息,耳尖已經紅透了。
你再不起來我真的搖人來治你了。
鹿野聞言雙手撐在朋友頭側把頭抬起來,藍眸微微眯了一下,醉意中帶著一絲清晰的笑意。她的臉又壓下來幾寸,鼻尖幾乎碰著柳昭的鼻尖,聲音從剛才的糯變成了帶著笑的威脅,不高但清晰:
你搖啊。你敢搖人,我就把來人打出去,喝醉了……控制不好力道,下手重。她頓了頓,嘴角弧度擴大了一線,——可能會見血哦。
柳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藍眸裡的笑意,感受著她被鹿野按在床上的姿勢,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確實打不過她,推不動她,跑不過她,也跑不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種話?
鹿野埋頭蹭了蹭她的肩窩,含混地回了句什麼,像是早就會又像是不知道。她已經從威脅模式切回了趴著的姿態,臉貼著柳昭的頸側閉上眼睛,呼吸重新平緩下來。按在柳昭身上的兩隻手也慢慢鬆了力道,從變成了。
柳昭躺在下面保持那個姿勢很久。泡麵碗在床頭櫃上冒著最後一點熱氣,水汽在燈光下慢慢散去。她偏頭看著頸側那顆白腦袋,鹿野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還彎著,呼吸溫熱均勻地貼著她的頸動脈。
柳昭伸手把鹿野擋在臉前的碎髮撥開,指尖在她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鹿野在睡夢中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像一隻雪豹幼崽對偶然落在鼻尖上的雪花做出的回應。
柳昭深呼一口氣,把另一隻手伸向床頭櫃,夠到通訊器,按了一個鍵。
十分鐘後教官組共享資料夾裡新增了一條動態,配圖是鹿野趴在她身上閉眼睡著的近景,配文只有一行:被撲倒了,泡麵坨了,但沒法起來。
教官們的回覆出奇的快。
魏教官回覆:她那個體重撲人,還會體術壓制——你還能拿手機發訊息已經很不錯了。
韓教官回覆:需要救援嗎,我就在附近。不過讓我來之前你先確認她有沒有醒,醒著的話我還是不去了,怕又會被揍。
柳昭鎖了螢幕,把通訊器放回床頭櫃,低頭看著鹿野在白熾燈下泛著柔光的白短髮。她試著動了一下被鹿野壓住的腿,發現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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