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被扶進宿舍之後沒有往床上倒，而是從柳昭肩膀上滑下來，整個人順著門框慢慢蹲了下去。
……餓。
柳昭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抬臉看她的白頭髮女生，鹿野的藍眸半睜半閉，嘴角掛著那道已經快成標誌的醉後弧度，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圓滾滾的大型貓科動物。她蹲在門口不肯挪窩，手還攥著柳昭的褲腳邊緣，力道不重但足夠牢固。
起來，我給你泡麵。柳昭試圖彎腰把她拉起來。
鹿野沒有鬆手。她借勢從蹲姿站起來，但站起來的最終落點是柳昭身前——她整個人往前貼過去，手臂環住柳昭的腰，臉埋進她的肩窩和頸側之間。額頭蹭著柳昭的頸動脈位置，溫熱柔軟的碎髮貼著她的皮膚，呼吸直接從頸窩處噴上來，帶著果酒的甜味和夜間巷子裡的涼氣。
柳昭被她箍住的瞬間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鹿野的體溫隔著訓練服傳過來，不同於平時那種平穩的體溫——因為剛打完架，她的肌肉還保留著搏擊狀態的熱度，硬度偏高，貼在柳昭腰腹間的手臂在放鬆狀態中依然能感到底下的肌肉線條分明。那種觸感帶著一種清晰的熱度傳遞，從衣服布料底下滲透出來，暖而緊實。
柳昭低頭看著懷裡那顆白腦袋。鹿野正用鼻尖在她頸側蹭來蹭去，嘴裡含混地嘟囔著要吃的餓，聲音悶在柳昭的鎖骨上方，震動的頻率透過皮膚清晰可辨。她的手沒有亂摸，就是很固執地環在柳昭腰上，像一隻找到了窩就不肯挪位置的大型貓科動物，偶爾換個角度蹭一下，偶爾含混地吐出一兩個字。
鹿野，你先鬆手，我給你弄吃的。柳昭試圖掰開她的手指。
鹿野的手臂收緊了半分，臉往她肩窩裡又埋深了一點。鼻息噴在柳昭耳下的位置，帶起一陣癢意，柳昭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了紅。
宿舍門沒關。韓教官靠在門框外側，抱臂看著這一幕。她跟著過來確認鹿野的狀態，此刻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就那麼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嘴角彎著一道極淡的弧度。
柳昭發覺了門框處那道視線，偏過頭對上韓教官的目光。韓教官的表情介於我什麼也沒看見我確實看見了但我不說破之間，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鏡頭安靜地對著宿舍門內側對焦——鹿野的側臉貼在柳昭頸窩，白短髮從柳昭下頜邊緣垂落，一隻手環在柳昭後腰。
快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響起的時候，鹿野沒有抬頭。她聽見聲音了，含混地問了句，但沒有鬆開環著柳昭腰的手，甚至沒有改變姿態，只是偏了偏腦袋從柳昭肩窩裡露出一隻藍眸朝門口的方向掃了一下。她看見了韓教官舉著通訊器的姿勢，藍眸又眨了一下，然後她對著鏡頭的方向咧開了一個帶著醉意的、完全無防備的笑容，嘴角彎成了一道明亮的弧線，白短髮蹭著柳昭的衣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韓教官按下了第二次快門。鹿野把臉重新埋回柳昭的肩窩裡，像一隻確認了鏡頭沒有威脅後重新進入休眠模式的大貓。
柳昭終於設法挪到了床邊坐下，鹿野跟著她移動，始終保持著貼在她身上的姿態。柳昭坐在床沿，鹿野就盤腿坐在地板上把上半身趴在她膝蓋上，臉側貼著柳昭的大腿外側，呼吸均勻地打在布料上。
泡麵……她的聲音從柳昭膝蓋方向傳上來，甕聲甕氣的。
柳昭一隻手扶著她後腦勺，另一隻手去夠桌上的泡麵桶。韓教官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收起通訊器，朝柳昭做了個我走了的手勢，然後無聲地幫她們帶上了門。門合上之前她的視線在鹿野趴在柳昭膝蓋上的側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帶上了門鎖。
宿舍裡安靜下來。柳昭撕開泡麵桶的封蓋倒入熱水，騰起的熱氣在燈光下散成柔和的霧。鹿野趴在她膝蓋上，呼吸平穩下來，環著柳昭腰的那隻手慢慢鬆了力道，但依然搭在她的身側不挪開。
馬上好。柳昭低頭說了一句。
鹿野沒有回話，但搭在她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窗外的月光從簾縫間落進來，宿舍裡只有泡麵的水汽聲和一陣極輕的、均勻的呼吸。柳昭低頭看著膝上那顆白腦袋，鹿野的睫毛垂在下眼瞼上，嘴角還掛著淡淡的弧度。
韓教官走在回宿舍的走廊裡翻了一遍剛才拍的兩張照片。第一張是鹿野貼在她肩窩的側臉，第二張是鹿野對著鏡頭傻笑的特寫。她在走廊盡頭停步看了三秒，然後手指動了兩下，把兩張照片打包上傳到教官組共享資料夾，備註欄只寫了一行字：追加素材。狀態：全關機模式。貓化程度：高。
魏教官秒回了評論：第二張那個對著鏡頭笑的表情——我很難跟她剛打完架的形象聯絡在一起。
周教官跟評：素材庫她現在還不知情。不知道以後集齊了能不能出個冊子。
韓教官收起通訊器推門進了自己宿舍。窗外的月光把走廊照得清亮，遠處柳昭的宿舍裡泡麵的熱氣已經升起來了，白頭髮女生趴在她膝上等著面泡好，呼吸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