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記錄還沒找教官們算清楚賬，新的流言先傳開了。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低年級那邊竊竊私語：聽說了嗎？高年級那個白頭髮鹿野，跟那個棕頭髮的柳昭，整天摟摟抱抱的，關係不正常吧。有人添油加醋：我上次看見她們倆一塊從宿舍出來，衣服都皺的。聽說喝醉了還抱著睡呢，黏糊得不行。
訊息傳到鹿野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訓練場上做拉伸。
柳昭不在場。鹿野一個人聽完傳話的人吞吞吐吐轉述的內容之後，站起身，走到訓練場門口。白短髮紮緊，藍眸裡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但那雙眼睛在轉身時掠過了一線暗光。她走出訓練場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是低年級教學樓的方向。
有人看見她的右手在身側慢慢攥緊了拳，指縫間有藍光開始向外滲，沒有收斂的意圖。她的藍眸在走廊的日光燈下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邊緣泛著一種與平日完全不同的光。
低年級訓練館裡，幾個正湊在一起說話的學員最先看見了門口的光。一道亮藍的光斑從門框方向推進來，在牆壁上投出移動的光影。他們抬頭時鹿野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拳面上的藍光穩定地亮著，藍眸從其中一人的臉上掃到另一人臉上，嘴角沒有弧度，整個人像一柄被拔出了一半的刀。
誰說的。她開口。
被問的那個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訓練器材發出聲響，嘴唇哆嗦著：我、我沒說——我就是聽別人講——
誰說的。鹿野重複了一遍，聲音平，但藍光在她的拳面上又亮了一個密度。被問的人轉頭看旁邊的同伴，同伴也正在往後退。鹿野向前邁了一步，那雙在暗處亮得像能發光的藍眸鎖在剛才開口的人臉上，對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在那雙眼睛裡的倒影，被藍光勾勒出輪廓。
鹿野。
訓練館門口傳來韓教官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靠在門框邊，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鹿野的腳步頓住。韓教官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鹿野和那幾個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平穩：你要打誰？先把話問清楚再動手。他們要是傳了不該傳的，我幫你問。你拳頭先收一收，別打出事來寫報告。
鹿野的藍光沒有立刻收斂。她的視線在韓教官和那個學員之間來回掃了半圈，手指攥緊又鬆開，最終藍光一層一層地壓回去，從她的拳面上消退到指縫深處。她沒有再往前走，但也沒有完全收起姿態，站在原地垂著眼，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韓教官朝那幾個學員招了招手：你們誰說的，自己來說清楚。
幾個人互相推搡著，最終一個低年級學員被推出來，聲音細得像蚊子：我就是……聽別人說她們倆老在一起……還抱來抱去的……教官我錯了我不該傳這個——
鹿野看了他一眼，藍眸裡的光又亮了半度，但韓教官的腳步聲走近了一步，她的拳頭沒有再次亮起來。韓教官走到鹿野身側，對那個學員說了一句：回去訓練。以後這種事別傳。
那幾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訓練館。場館裡只剩下鹿野和韓教官，還有遠處窗戶透進來的午後陽光，灰塵在光柱裡浮動。
韓教官側過身看著鹿野。鹿野垂著手站在她旁邊，拳面上的藍光已經完全收了回去，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殘留著餘溫，像是剛被壓回去的火焰底下的暗紅。
巡邏教官說的吧。鹿野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情緒的平，但韓教官聽出了裡面壓著的東西。
韓教官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你先回去。這事我來查。不管誰傳的，後面會處理。你別再舉著拳頭見人就亮光了，對你朋友影響也不好。
鹿野的睫毛動了動。她偏頭看了韓教官一眼，藍眸裡的冷意退了一層，從殺機退成了知道了的平靜。她轉身朝訓練館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白短髮垂在頸側。
韓教官留在原地目送她走出門口。門框邊鹿野的身影停頓了一瞬，偏過頭，聲音傳過來：告訴那個巡邏教官——那天的事如果讓我知道是他傳的——
她沒說後半句，但韓教官不需要聽完。她看著鹿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陽光下，低頭拿起了通訊器，撥了一個號碼。
那天之後，關於鹿野和柳昭的流言在校內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按住了，沒人再提起。低年級那幾個學員被叫去做了談話，巡邏教官換了一條輪值路線，那件事也再也沒有被人當眾討論過。
鹿野的訓練照常進行。柳昭偶爾出現在場邊蹲著修東西，鹿野打拳的間隙會走到她旁邊喝水，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有一次休息時間，鹿野站在場邊往低年級方向看了一眼，藍眸在陽光下亮了一瞬。
魏教官從旁邊經過，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什麼也沒看見。他低頭看了看鹿野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完好，沒有藍光，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後來教官組內部流傳著一句不成文的規矩：別在鹿野面前提她和朋友的事。不是因為她會打人，而是因為那雙藍眸亮起來的模樣，讓任何目睹過的人都覺得——最好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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