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說要給鹿野做一套貼身裝備，得先量身體資料。
護具和戰服都得貼合身體輪廓才能發揮最高效能，你那些靈力運轉的時候對衣物和護具的應力要求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得知道你在極限動作下各處關節的受力分佈——柳昭舉著一卷軟尺站在鹿野面前，表情正經得像在做學術報告。鹿野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找出拒絕的理由，鬆開了抱臂的手站在宿舍中間。
柳昭的第一步是圍頸圍。她的手指捏著軟尺環過鹿野的脖頸，指腹貼著頸側皮膚滑過去的時候比正常測量多停留了大約兩秒。鹿野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開口。
第二步是肩寬。柳昭的手從她肩頭滑到肩胛骨下緣，順著斜方肌的走向慢慢地往下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肌肉的附著點，但她的指尖在每個節點都多繞了一小圈。鹿野的冷氣已經開始往外放了，藍眸裡的溫度在緩降，柳昭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下量胸圍。
軟尺在鹿野的胸廓上繞了一圈，柳昭的手指按著尺子交疊的位置，指腹隔著訓練服的布料能感到底下肌肉的輪廓。她低頭看刻度的時候手還停在那裡，像在確認某個資料的精確度，停留時間明顯超出了正常測量所需。鹿野的手垂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藍眸裡那層冷氣已經鋪滿，白短髮邊緣的耳廓重新染上了紅——這次不是羞澀，是氣壓降到了某個臨界點。
腰圍。柳昭蹲下來，軟尺環過鹿野的腰腹，手指從她後腰的位置往前收攏尺端的時候，指腹順著腰線走了一整圈，從後腰的凹陷到前側腹肌的邊緣，每一寸都貼得嚴絲合縫。鹿野的腹肌在她手指經過時繃緊了一瞬。
……量夠了？鹿野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冷氣已經鋪到了宿舍地板上。
還沒。臀圍和腿圍。要精確到毫米，不然護具會卡關節。柳昭的眼睛看著刻度尺，語氣如常，手已經從腰側滑到了胯部。鹿野的冷氣在柳昭臉上停了兩秒，柳昭完全不為所動，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數字，然後伸手去量她的臂圍——從肩頭到肘部再到腕關節，一整條手臂被她的手指沿著肌肉紋路走了一遍。鹿野的手臂上浮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
內側。柳昭說，手指探入她手臂內側腋下的位置，指尖貼著皮膚與訓練服的邊緣交錯而過。鹿野的整條手臂微微一僵。柳昭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正經得像在做醫學測量。
鹿野的冷氣鋪到了整間宿舍的溫度降了兩度。她的藍眸垂著盯住柳昭那張若無其事的臉，手從身側慢慢抬起來，捏住了柳昭那隻正在她手臂內側流連的爪子——食指和中指夾著她的手指，力道精準地控制在讓你停下來但不捏疼你的邊界線上。
換個人來這麼摸。鹿野的聲音壓到了冰點以下的平，早被我踹出去了。
柳昭被捏住手指，眨了眨眼，抬起頭看著鹿野那雙近在咫尺的藍眸。她絲毫沒有退縮，嘴角彎起來，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你慣的。
鹿野的嘴張了張，藍眸裡的冷氣在那句話面前頓了一拍。她看著柳昭那張毫無愧疚感的臉，手指夾著她的爪子停在那裡，沒有鬆開也沒有收力，就那麼維持著捏住的姿態僵持了三秒。她確實沒法反駁。她慣的。從軍校第一年到現在，每一條邊界都是被柳昭一點一點蹭過去的，她自己沒有真正推開過。
鹿野鬆開了她的手指，把手收回身側，偏過頭去看窗臺的方向。白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隻耳朵已經恢復了那種無法用冷氣壓制的緋紅色。她的聲音從碎髮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道理上打不過你的認命感：
……量完了沒有。
柳昭低頭看了看記錄板，又在上面添了幾個數字，然後把軟尺收起來疊好放進口袋。量完了。剩下幾個細節尺寸我得預估一下，不用再碰你了。
鹿野站在宿舍中間看著她把記錄板和軟尺收好，耳尖的紅遲遲沒有消退。柳昭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回床邊繼續翻她的裝置圖紙。鹿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垂著手，藍眸裡的冷氣已經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你治得沒招的餘韻，慢慢沉澱成了日常的平靜。她走過去拿起自己的訓練日誌，坐在椅子上翻開，白短髮從耳側滑落，擋住了還殘留著薄紅的耳廓。
窗外晚風把窗簾吹動了一角。宿舍裡的氣壓恢復了正常的水平，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輕響和偶爾從床邊傳來的鉛筆劃紙聲。柳昭在圖紙邊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標註，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鹿野的側影，嘴角那道弧度輕輕地彎了一下，又低頭繼續畫線。
鹿野的日誌翻了兩頁，發現這頁的字和上頁的字全都沒進腦子裡。她合上日誌，閉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指腹滑過手臂內側的觸感從短期記憶裡推遠了一些，然後重新翻開。
這一頁還是沒看進去。她把日誌直接扣在了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