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日用品的那個下午,鹿野跟在柳昭身邊,像兩個普通的女大學生。柳昭在前面挑東西,深棕色馬尾隨著動作左右晃著,偶爾回頭問一句這個牌子行不行,鹿野就在後面一聲,然後接過來放進購物籃裡。白短髮紮成鬆散的低馬尾,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藍眸在貨架間掃過時和周圍人群沒有任何區別。
拐過零食區的時候有個人從側面靠過來,手臂擦過柳昭的後腰位置。柳昭偏頭看了一眼,往側方挪了半步,那人又跟上來一步,手在柳昭腰側的衣服布料上蹭了一下。鹿野從她身後走過來,一隻手從柳昭和那人之間伸過去,扣住了那隻正要往柳昭腰上搭的手腕,力道精準地捏住了腕骨外側的關節。那人被捏得臉一抽,下意識鬆了手,鹿野沒有看他,只是把人從柳昭身邊拉開了一些,聲音不高不低:讓讓。
那人被拉開之後站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紅印,又抬頭看了看鹿野。一個白頭髮的小個子女生,從外表看不出一丁點威脅性。他揉了揉手腕,臉上的表情從疼變成了不服氣,又往前邁了一步,手朝鹿野的肩膀伸過來,語氣帶著酒氣衝起來的輕慢:小妹妹,你拉我幹嘛——
鹿野偏頭看了他一眼。藍眸裡從日常採購狀態切換成了另一種亮度,極快地閃了一下。她左手接過柳昭遞過來的購物籃放到地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動作不快不慢地迎向那隻伸過來的手。周圍有幾個人已經側目看過來了,鹿野的手指扣住對方伸出的前臂,順著他的發力方向往側方一引——純體術,沒有靈光,沒有多餘動作——那人整條手臂被順著一帶,重心偏了,身體朝旁邊的貨架歪過去。鹿野鬆手,他踉蹌著撞在貨架上,零食袋嘩啦啦掉了幾包下來。
還來?鹿野垂手站在原地。
那人穩住身形,看了一眼周圍圍觀的人群,又看了看鹿野那張平靜的臉,酒勁和丟面子的憤怒混在一起,竟然真的又衝了上來,手朝鹿野脖頸方向抓來。鹿野側身避開,右掌從下往上切中他前臂外側,同時左膝微抬抵住他的腿彎,那人身體再度失衡,膝蓋跪在了超市地面上。他試圖反手掙脫,嘴裡還含混地罵著什麼。鹿野垂眼看著他掙扎的動作,藍眸裡的光在那瞬間凝實了一層,手指從剛才的狀態重新收攏,扣住了他懸空的那隻手。咔、咔、咔。
三聲。很輕的關節響動,像是掰斷鉛筆頭的聲音,清脆乾脆。那人跪在地上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聲音從喉嚨裡擠成了一道含混的嘶氣,整張臉瞬間漲紅又變白。他的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側方,連帶著手腕的弧度也變了形。
鹿野鬆開手,藍眸依然垂著看他。周圍有幾個人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了一小片,有人往後退了幾步。她站在那人面前,白短髮垂在臉側,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跪在地上的人聽得清: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伸手。斷的就換個地方。你自己想。
那人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她,瞳孔還在猛縮,嘴唇顫抖著沒有發出聲。鹿野收回視線,彎腰拎起地上的購物籃,側頭對柳昭說了一聲。
柳昭站在旁邊全程安靜地看完了整個過程,此刻接過鹿野手裡的購物籃,走在前面去收銀臺排隊。鹿野跟在她後面,白短髮恢復了鬆散的低馬尾,藍眸重新落回貨架方向,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排隊時柳昭回頭看了她一眼:掰斷手指頭——
沒斷。鹿野的聲音從她身後飄過來,不高不低,脫臼。接得回去。
柳昭轉回去看著收銀臺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收銀員是個年輕女生,剛才顯然也聽見了動靜,低頭掃碼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鹿野從口袋裡掏出錢夾,用那隻剛掰過關節的手抽出紙幣遞過去,動作平穩如常。
兩個人走出超市的時候晚風迎面吹過來。鹿野拎著購物袋走在柳昭旁邊,藍眸在路燈下恢復了日常的靜。柳昭伸手接過她手裡一個比較沉的袋子,手指交錯的時候碰到鹿野的指尖,溫度正常,沒有任何發顫。
你剛才那下掰手指是純體術?柳昭問。
靈力沒用?
人多。鹿野偏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淡,靈力亮出來麻煩。
柳昭走著走著笑了一聲,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上,深棕色頭髮在晚風中輕輕蕩了一下:三根手指。他明天酒醒了估計記不起來自己怎麼挨的。
記不記得不重要。鹿野的聲音從她側面傳過來,平而清晰,手知道就行。
晚風把路邊的樹葉吹響了一排。兩個人的腳步聲並排在路燈下交錯著響了一會兒,購物袋偶爾輕碰,白頭髮和棕頭髮在風中交換了一下位置又各自恢復。遠處超市的燈光在身後漸漸縮小,兩道影子在暮色中拉長了又縮短,沿著路燈照亮的路線往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