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門關上之後，鹿野把購物袋放在桌腳邊，柳昭正彎腰把外套掛到椅背上。鹿野站在門後沒有立刻動，白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藍眸從髮絲的縫隙間落在柳昭腰側的方向。柳昭彎腰的時候衣服下襬被動作帶起了一線，露出一小片皮膚。鹿野的眼睫動了一下，目光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了。
柳昭直起身，轉過身來看見她藍眸裡那道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視線，順著她剛才的目光方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側。她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鹿野還在想超市裡那件事，那個人的手摸過的位置，她可能正在腦子裡把自己和那一幕隔著時間重放——後悔在超市裡只是掰斷了手指，後悔不該考慮人多，後悔沒在第一時間把那隻手擰得更重一些。
柳昭朝她走了兩步，站在鹿野面前，伸手抓住自己外套的下襬邊緣。鹿野的瞳孔在那個動作的起始瞬間就微微放大了半圈，柳昭已經把下襬掀起來了，露出腰腹處一片完整的皮膚。沒有紅印，沒有淤青，膚色均勻，腰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暖色。沒事。柳昭說，沒留下什麼，你就別介意了。
鹿野的視線順著柳昭的動作落在那片裸露的腰腹皮膚上，白短髮垂在臉側，整個人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白皙，潔淨，纖細但帶著沒有經歷高強度訓練打磨的肉質感。
就這麼盯著。過了大約兩秒，她的耳尖開始泛紅，從淡粉到淺緋再到接近深紅的過渡幾乎同步完成。她終於想起來偏開視線看向牆角，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尾音發緊：……拉下來。
柳昭沒有放下來。她甚至還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抓住鹿野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腕，把那隻手往自己腰側的方向帶過去，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自己摸摸。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鹿野的手指在接觸到那一片皮膚之前已經繃緊了。她試圖往回抽，柳昭攥著她的手腕沒松，力道不大但位置穩固。鹿野的指腹最終貼上了柳昭腰側的皮膚——和觀察得出的感官結論一致，溫熱、平滑、柔韌，和鹿野自己那層常年被高強度訓練打磨過的緊實肌體完全不同。訓練服下她的腰腹是硬朗的、稜角分明的，而柳昭的腰側是另一層觸感，皮膚底下是柔軟的脂肪層和未被持續破壞的肌肉質地。溫熱透過指尖傳導上來，鹿野的手臂從手腕到肩膀都僵了一瞬。
柳昭感覺到了她的僵，低頭看著她那隻貼著皮膚、指節微蜷、想收回又收不回去的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鹿野的視線還釘在牆角，耳尖的顏色已經蔓延到了後頸邊緣，呼吸比平時快了一線。
確認好了？柳昭問，在鹿野整張臉都泛紅前鬆開拉住她的手。
鹿野的手指幾乎瞬間從她腰側彈開，像被燙到了一樣縮回到身側。她的聲音從那副偏著頭不轉回來的姿態裡傳出來，悶在碎髮下面：……確認好了，放下。
柳昭放下了衣襬，往前湊近看了一眼鹿野的側臉。白短髮擋著大部分表情，但露出的那隻耳朵和脖頸連線處的顏色已經紅透了。柳昭退後半步，沒有再繼續逗她，轉身走回桌邊開始整理購物袋裡的東西，把番茄和黃瓜依次放進小籃子裡。
鹿野站在門後緩了幾秒，藍眸從牆角的焦點緩緩收回來，看著柳昭彎腰整理東西的背影，那截腰側已經在衣襬下完全遮住了。她的右手還殘留著那層溫熱觸感，指腹上似乎還帶著剛離開皮膚時的餘溫。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攥了攥，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柳昭從桌邊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繼續把購物袋裡的東西分類擺好。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塑膠袋窸窣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
鹿野坐在床邊看著柳昭的背影，藍眸裡的溫度已經從剛才那種接近過載的狀態恢復到了正常區間。她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紅，像是血液迴圈在剛才那一陣後還沒有完全恢復常態。她看著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下次……你別掀那麼快。說掀就掀，容易著涼。
柳昭沒有回頭，但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她把最後一根黃瓜放進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轉過身來看著鹿野。兩隻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還留在那裡。
柳昭說，尾音帶著一點沒壓住的輕快。
鹿野別開了視線。窗外夜色安靜地鋪開，把宿舍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光影裡。桌腳的購物袋邊緣露出半截蔥葉，在晚風中輕輕顫了一下。
鹿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捻了捻，像是還在回味剛剛的觸感。平時一直保持高效運轉處理緊急事務的腦子像是突然開始空轉，處理剛剛那個突發事件。
還挺好摸的。
突然意識到自己得出的結論過於直白，耳尖又是一陣爆紅，強制停下自己還在捻的手指，轉身假裝開始整理自己床鋪——雖然太過乾淨整潔以至於好像並沒有什麼可以收拾的。
柳昭看著鹿野假裝忙活的身影和淡了紅紅了淡的耳尖，又低頭看看被摸的那塊腰側，心裡不由得揶揄。
這人真好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