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具正式列裝的通知下來那天,高年級教官組在裝備室裡辦了個小型的慶祝。柳昭站在那排嶄新的護具面前,伸手按了按啞光表面的應力層,然後轉頭看了鹿野一眼。走?喝點?鹿野看了看她手裡那瓶從裝備室順出來的果酒,沒有拒絕。
兩人坐在宿舍樓頂的天台上。夜風從校園方向吹過來,遠處訓練場的燈還亮著幾盞。柳昭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給鹿野倒了淺淺一個杯底。你少喝。柳昭說,你喝多了我扛不動你。鹿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藍眸在天台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她喝得很剋制,杯底的高度在半小時裡幾乎沒有變動。柳昭那邊喝得比較快。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鹿野在第三杯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慢點喝。柳昭擺擺手,把第四杯倒上:我好奇。每次能把你幹趴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第四杯下去之後柳昭的坐姿開始變了。她的肩膀鬆下來,深棕色的頭髮垂到臉側,眼睛裡的光從清醒變成了另一種明亮的散漫。她把空杯子放在身側,轉頭看著鹿野,嘴角慢慢咧開一道弧度。原來是這樣。柳昭說,聲音黏黏的,……難怪你喝多了會傻笑。鹿野伸手去拿她面前的酒杯,手指還沒碰到杯壁,柳昭整個人忽然朝她的方向倒了過來。額頭磕在鹿野的肩膀上,手臂順勢環住了她的腰,整個人像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貼了上來。
鹿野僵住了。柳昭。沒有回應。柳昭的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呼吸溫熱地噴在她頸側,像是剛才那句用掉了她最後的電量。鹿野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顆棕色的腦袋,準備把她扶正。柳昭的手先她一步動了。手指從鹿野腰側滑上來,隔著訓練服的布料沿著她側腹的肌肉輪廓走了一遍,指腹從最下方的腹外斜肌一直捋到胸廓下緣,力道不大但清晰。鹿野的腹肌在她手指經過的區域不自覺地繃緊了。柳昭的手又換了個方向,從她後腰的凹陷處沿著脊柱兩側向上滑,指腹按著豎脊肌的走向一路到肩胛骨下緣。鹿野的整條後背在那串動作中僵硬地弓了一下,藍眸裡的光已經變了,介於你應該停下你現在說話她聽不見之間的真空地帶。
柳昭。鹿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點啞。柳昭的手沒有停。她換到了鹿野的大臂外側,隔著訓練服的布料捏了捏肱三頭肌的肌腹,像是在觸控一件她一直沒機會近距離檢查的樣品。手感真的不一樣。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醉意帶來的真情實感,跟我的完全不一樣。
鹿野藍眸裡的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閃了一下。柳昭的手還在她肩膀和上臂之間流連。鹿野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已經醉到完全喪失邊界感的棕色腦袋。她的藍眸閉了一瞬,再睜開時帶著一種最後一次容忍的光。柳昭的手正從她肩頭滑向鎖骨方向,指尖探入領口邊緣之前的瞬間,鹿野的右手抬了起來,掌緣精準地落在柳昭後頸側方的特定位置。力道適中,位置精確。柳昭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的重量從亂動的布偶變成了完全軟下去的布偶,倒進了鹿野懷裡。呼吸恢復成了平穩的入睡狀態。
鹿野抱著那個徹底安靜下來的醉鬼坐在天台上,夜風把她額前的白短髮吹起來又放下。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柳昭閉著眼安安靜靜靠在她胸口的樣子,伸手把她散在臉側的深棕色頭髮撥到耳後,然後站起來,把柳昭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帶下了天台。
宿舍裡鹿野把柳昭放到床上的時候動作很輕。柳昭在躺下之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的方向蜷起來,呼吸均勻綿長。鹿野站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相,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那隻醉醺醺的手摸過的地方。從腰側到後背到肩膀到鎖骨邊緣,那些位置的皮膚現在還殘留著一種記憶性的觸感。她把被子拉到柳昭肩膀處掖好,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床邊坐下。開啟訓練日誌翻了幾頁,視線落在紙頁上但沒有移動。窗外月光從簾縫間透進來,在柳昭深棕色的髮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鹿野看著那道光,指腹在日誌的紙頁邊緣按了按,然後合上日誌放在桌角,熄了燈。
黑暗裡柳昭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個字。鹿野聽清了,。
她在黑暗中閉了閉眼。後半夜宿舍裡只剩下兩道平穩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交錯著。柳昭在睡夢中把被子踢開了半截,鹿野在黑暗中無聲地站起來幫她重新掖好,然後坐回自己床上,靠著床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等睡意自己找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