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柳昭醒過來的時候沒有頭疼。她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慢慢轉頭,對上鹿野坐在對面床邊投過來的目光。鹿野已經換好了訓練服,白短髮紮好,藍眸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即將開口彙報情況的隊員。
柳昭撐著手肘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側面:……你昨晚打了我一下。
為啥。
你自己想想。
柳昭停了一下,然後記憶像倒帶一樣從昨晚天台的畫面開始往回走。果酒。第四杯。她貼上去的手。鹿野腰腹的觸感、後背的肌群、上臂的輪廓、鎖骨邊緣的溫度。她越回想越安靜,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嘴角先是平著然後開始不可抑制地往上翹。
我——她開口,聲音裡壓著一道剛甦醒不久的興奮,我昨晚是不是摸到你好多地方。
鹿野的藍眸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收窄了一線。
柳昭已經顧不上她的表情了,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深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語氣像一個剛回憶起自己做了什麼壯舉的人:我從腰側開始捋到腹肌,還摸了豎脊肌——她邊說邊比劃,手在空氣裡沿著那個方向畫了一遍,——還有大臂外側,你那個肱三頭肌的維度平時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手感真的很清楚——
柳昭。鹿野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不高,尾音帶著一層薄冰。柳昭的比劃停住了,她抬頭看見了鹿野那張已經沉下來的臉——白短髮垂在臉側,藍眸裡壓著一層像剛被點燃又被冷水澆了一下的暗光,下頜線繃著。柳昭的興奮在她那道目光裡慢慢降回地面,她清了清嗓子,把被子拉上來遮住半張臉,眼睛還露在外面亮晶晶的:我不說了。
鹿野的藍眸在她臉上停了三秒,確認她確實收了聲,然後別開視線拿起桌上的水杯。她把杯沿送到嘴邊時,柳昭的聲音又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但我確實都記得。很清楚的記得。
鹿野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秒,然後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你昨晚,睡著了之後,說了三次還想摸
柳昭的眼睛在被子邊緣眨了眨:……是嗎?
鹿野站起來走到她床邊,低頭看著那隻蜷在被子裡只露出眼睛和亂髮的,藍眸裡的暗光壓了又壓,最終落在一個介於和你等著之間的位置。她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一種被磨薄了的冷:下次你喝多了再動一下——
打暈嘛。
不止。鹿野俯身湊近了半寸,白短髮從耳側垂落到柳昭被角邊緣。她的藍眸在近距離裡亮著一種清晰地表明說到做到的光,你下次再敢趁醉亂摸——你以後都別想有下一次。你自己琢磨。
柳昭縮在被子裡看她近在咫尺的藍眸和微眯的眼尾,覺得後背涼了一瞬。她確實在琢磨,琢磨的結果是下一回的地點時間怎麼安排更妥當。鹿野直起身退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醒了就起來。今天訓練照常。
門合上之後柳昭從被子裡鑽出來,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門板,深棕色的頭髮亂成一團,但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浮上來又壓下去又浮上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回憶著昨晚觸感的餘韻,在床邊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才下床換衣服。那雙在觸控時細緻滑過肌肉走向的手,認真活動了一下指關節。柳昭對著空氣無聲地張了張嘴——唇形依稀可辨兩個字,無聲而認真。然後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桌上的護具圖紙攤開,鉛筆尖抵住紙面開始畫線。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她專注低頭的一側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