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教官蹲在臨時掩體後面把任務簡報翻到背面,用鉛筆在地形圖上快速標註了幾筆。守衛小隊被解決的訊息一旦傳回去,對方就會知道入侵方的人員規模和大致實力評估,原本規劃好的三條潛入路線至少有兩條會被重點佈防。她合上簡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視線掃過在場四個人。
“對方已經知道我方人員配置了。”韓教官的聲音很平,“剛才那一波交火雖然解決了,但後續的巡邏密度明顯在增加。原定的推進路線被封死了,得重新找突破口。”
她看向林學員,“你剛才截獲的那些通訊訊號,能確定他們內部通報的覆蓋範圍嗎。”
林學員蹲在探測儀前面,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過幾組波形資料。她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低但很清晰:“我剛才截到三條短距通訊,頻率相同,應該是同一套加密標準。對方至少有兩個以上觀察哨在即時通報位置。而且他們的通報格式很規範,不像臨時拼湊的散兵。”她抬起頭看了韓教官一眼,“情況比我出發前預估的複雜。不是普通的礦道守衛,是有組織的小股武裝。”
“那我得重新規劃路線。”韓教官說,“原計劃是從東側入口切入,現在對方在那個方向布了至少兩組交叉巡邏,硬闖的代價比預估高一倍以上。完成時間會比原定視窗多出大概半天。”
趙學員縮在掩體邊緣的碎石堆後面,左臂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一層。他聽見韓教官說完“多出大概半天”的時候,整個人又往碎石堆後面縮了半寸。他的視線從韓教官掃到鹿野,鹿野正站在掩體側面的空地上,白短髮在礦道口灌進來的風裡微微晃動,藍眸垂著看地面,面無表情。
趙學員的後背又涼了一層。
他想起剛才在礦道里鹿野解決那四個守衛的速度和效率,又想起自己擅自離隊造成的暴露後果。
他清楚鹿野希望早點完成任務陪她那個朋友,也清楚因為自己的暴露是任務時間變長變複雜估計讓鹿野很不爽。如果鹿野現在過來給他一拳,他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鹿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不重,只是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拍。趙學員的整個身體在那個注視下縮得更緊了一分,肩膀幾乎要嵌進碎石堆裡去。鹿野收回視線,沒有開口。
林學員把探測儀抱起來,翻到另一組資料頁上,忽然出聲:“不過——”她頓了一下,把螢幕轉過來朝韓教官的方向,“剛才那場衝突不算沒有價值。趙學員誤打誤撞觸發了對方外圍觀察哨的反應機制,我截獲了他們之間的一整組通訊協議。雖然加密層還沒完全破譯,但通訊節點的位置和訊號特徵我已經標註出來了。對方的觀察哨分佈比我們出發前簡報裡的預估更密集,但有一個明顯的薄弱點——東南側的礦道支線,訊號覆蓋有盲區。”
趙學員從碎石堆後面抬起頭,看著林學員的側臉。他的嘴微微張開,視線裡有一種“謝謝”快要溢位來的感激。林學員沒有看他,繼續在探測儀上標註下一組資料點。
韓教官走到林學員旁邊看了一眼螢幕,又轉頭看了看地形圖。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先給林清出一片安全區。鹿野和我進去逐個解決觀察哨。趙留在外面負責給林警戒,同時更新人員分佈情報。每解決一個觀察哨,林更新一次資料,我們按更新後的盲區重新規劃推進路線。”
鹿野點了點頭,從背心側袋裡抽出軍刀檢查了一遍刀鞘和握把。韓教官轉向趙學員的方向,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度:“你能守住這片安全區嗎。”
趙學員從碎石堆後面直起身,左臂上的布條在動作中滲出一小片新的暗色。他看了看韓教官,又看了看林學員手裡的探測儀,最後把視線落在鹿野身上停了一拍。鹿野已經轉過身在檢查裝備,沒有看他。趙學員收回視線,對著韓教官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檔:“能。”
韓教官看了他兩秒,然後從腰側取下一把備用軍刀遞過去:“拿著。有異常發訊號,不要擅自處理。你的任務是警戒和情報更新,不是戰鬥。”
趙學員接過軍刀,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半圈。林學員已經蹲到掩體側面的一個凹槽裡,把探測儀架好,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開始建立新的通訊監聽通道。
鹿野和韓教官並肩朝礦道東南側的入口方向走去。鹿野走了兩步之後偏頭看了趙學員的方向一眼,那道視線很短,停了一拍就收回去了。趙學員在那道目光裡讀不出明確的情緒,但他把那把備用軍刀握得更緊了一些,轉身走到林學員側方的警戒位置,背對著掩體,視線投向礦道深處黑暗的通道。
韓教官和鹿野的身影消失在東南側入口的拐角處。礦道里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被掩體周圍安靜的空氣隔開。林學員的手指在探測儀鍵盤上快速敲擊著,螢幕上的波形圖不斷重新整理。趙學員站在她側前方的警戒位上,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手沒有抖。他盯著黑暗的通道深處,等著韓教官和鹿野的下一次更新訊號傳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