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區域的傷亡情況比韓教官預估的嚴重。通訊器裡傳回去的彙報讓軍校方面直接啟動了緊急程式，聯絡了距離任務區最近的駐地部隊派人來處理後續。駐地那邊接電話的人聽說是幾個軍校生執行任務出了狀況，語氣裡帶著一種“上級小題大做”的鬆弛。韓教官在礦道出口等了將近四十分鐘，才看見一輛軍用越野車沿著礦區邊緣的臨時道路顛簸著駛過來。
車上下來五個人，領隊的軍銜是中尉，身形精悍，走路帶風。他掃了一眼礦道入口，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韓教官和三個學員，嘴角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弧度。
他走過來跟韓教官對了個禮，開口的時候語氣還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客套，但尾音裡那層“你們軍校生能整出什麼需要我們來擦屁股的事”沒完全壓住：“接到通報說你們這邊有傷亡需要處理。具體情況說一下。”
韓教官沒有多解釋。她偏了偏頭朝礦道入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裡面。右轉第三個通道，主戰區。”
中尉點了點頭，帶著人往裡走。他的隊員跟在後面，裝備背得鬆鬆垮垮的，手電筒的光柱在礦道入口的暗處隨意掃了兩下。然後他們拐進了右轉的第三個通道，手電筒的光柱照到了礦道地面上的第一具身體。
中尉的腳步停了。
那具身體靠在礦壁上，頸側的傷口已經不再出血，面色青白，姿態鬆弛。中尉蹲下來看了一眼，又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柱往通道深處掃過去。第二具躺在碎石堆旁邊，胸口的塌陷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肋骨斷裂的輪廓從衣服下面凸出來。第三具仰面躺在通道中間，後頸著地的位置有暗色的溼潤痕跡。再往深處走，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每一具的致命傷位置都精準地落在關節、頸側、顱底或者胸腹交界的薄弱區域。整個通道像是一條被高密度近身格鬥清理過的走廊，每一個倒下的位置都標記著一次乾淨利落的擊殺。
中尉的手電筒光柱在通道里停住了。他沉默了幾秒，轉過頭來看著跟上來的韓教官，手電筒的光還照在她臉上，但他的視線已經從通道里的場景中恢復了一點。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那種“小題大做”的鬆弛徹底消失了：“這些……都是誰幹的。”
韓教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偏頭朝礦道出口方向示意了一下——鹿野正靠在出口旁邊的石堆上，白短髮被風吹動著尾梢，藍眸看著遠處B7區域的方向，手指在身側輕輕活動著關節。旁邊的林學員坐在裝置箱上檢查監聽臺的資料，趙學員靠在另一個裝置箱旁邊，左臂的包紮剛剛換過，臉色有些發白但呼吸平穩。三個人的外表看起來和任何一支剛剛執行完任務的軍校小隊沒有區別——除了礦道深處那些身體。
韓教官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就他們乾的。”
中尉的嘴張了張。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那些身體的位置和姿態，又轉回來看了看那三個站在礦道出口旁邊的人。他的隊員站在他身後，手電筒的光柱都定在原地沒有繼續移動。有一個人低聲說了句“我操”，被中尉用手勢壓了回去。中尉沉默了很久，然後朝隊員們揮了揮手：“幹活。”
駐地的人開始進入礦道處理現場。他們的動作比剛來的時候快了很多，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偶爾從通道深處傳出來的低語裡帶著一種之前沒有的凝重。中尉站在礦道入口旁邊沒有進去，手裡攥著通訊器在向上級彙報情況，彙報的措辭比之前謹慎了不止一個等級。
鹿野靠在石堆上看著駐地的人進進出出。她的視線從礦道入口移開，落在韓教官的方向。韓教官正在跟中尉對接任務區域的交接流程，手裡翻著檔案袋。
鹿野等她說完一段之後走過去，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開口的時候聲音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檔：“他們還要多久。”
韓教官偏頭看了她一眼。鹿野站在午後偏斜的光線裡，白短髮垂在臉側，藍眸看著礦道方向那些進進出出的駐地人員，手指在身側松著但關節活動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她整個人像是一柄剛剛見過血的刀，刀刃上還留著沒有完全冷卻的餘溫，被暫時擱在刀架上但刀柄還在輕輕晃動。
韓教官讀出了她不耐煩的節奏——那些駐地人員清完現場還需要時間，對接流程還需要簽字確認，後續彙報還需要等所有人到齊。而鹿野的視線每隔幾秒就會從礦道入口偏到遠方B7區域的方向，那個方向有臨時營地的輪廓和訊號發射裝置的位置。
“還要一會兒。”韓教官說，然後她合上檔案袋，轉頭掃了一圈周圍。駐地的人正在搬運裝置箱，林學員在整理監聽臺，趙學員靠在裝置箱旁邊閉目養神。韓教官的目光落在一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裝備箱上，然後收回來看著鹿野：“你要是等得無聊，去幫他們搬裝置箱。把礦道口那堆東西整理一下，按型別分開碼好。省得待會兒交接的時候找不著。”
鹿野看著她，藍眸裡那層不耐煩的光沒有消退，但也沒有繼續升級。她偏頭看了一眼礦道口那堆散落的裝備箱，沉默了兩拍，然後走過去彎腰拎起了第一個箱子。她的動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利落——箱子被按型別分揀、碼放、標籤朝外。駐地的人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沒有人主動搭話。鹿野把第四箱器材放好之後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視線又朝B7的方向偏了半拍。
韓教官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出聲催，只是把檔案袋裡的交接單翻了一頁。礦道口的駐軍還在進進出出，夕陽把礦區邊緣的碎石地面染成橘紅色。鹿野彎腰拎起第五個箱子的時候，手背上的舊傷疤在光線裡泛著一層淡白色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