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在搬完第七個箱子之後從口袋裡取出通訊器。螢幕上的裂紋還在，但觸屏還能用。她撥通了柳昭的通道，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柳昭的聲音比上次通話時平穩了一些，背景裡沒有爭吵的雜音，但鹿野還是追問了一遍：“有沒有新情況。”
“沒有。裝置正常運轉。中繼器的訊號覆蓋穩定。”柳昭說，“魏教官在跟上面協調頻段歸屬的書面確認檔案。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
“那個姓孫的呢。”
柳昭頓了一拍。“剛才又來過一趟。站在營地外面看了一會兒，沒進來。魏教官出去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走了。”
鹿野的藍眸微微收窄了一度。“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是看了一眼裝置架。”柳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平的語調，“真的沒事了。你別——”她的話說到一半，背景裡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喊柳昭確認什麼東西。柳昭應了一聲，然後對著話筒快速補了一句，“我先去忙。你那邊收尾了就過來。路上慢點。”
鹿野把通訊器從耳邊拿下來，拇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按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彎腰碼放剩下的器材箱，動作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箱子落地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線。韓教官在幾米外跟中尉對接交接單，聽見箱子落地的悶響偏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簽字。
交接流程比預估的快。韓教官把最後一份表格遞給中尉的時候，駐地的人已經把所有現場清理完畢，裝備箱按型別碼在礦道口旁邊的空地上，標籤朝外，排列整齊。中尉在交接單上籤完字，合上資料夾，視線越過韓教官的肩膀看了一眼不遠處正靠在石堆上等著的鹿野。白短髮在暮色裡被染成暗銀色，藍眸看著遠方B7的方向，手指在身側慢慢收攏又鬆開，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了但沒有放出去的弦。
“你們這個學生。”中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好苗子的認真，“畢業了能不能留給我們。我這邊的特勤分隊缺人，她這個體術和靈力雙修的水準，到駐地直接能當尖刀用。”
韓教官把檔案袋收好，偏頭看了一眼鹿野的方向。鹿野靠在裝備箱旁邊，白短髮被礦區傍晚的風吹動著，藍眸看著B7區域的方向，手指在身側輕輕叩著箱面。韓教官收回視線，搖了搖頭。“這事不是我說了算。而且她的能力應該放在更需要她的地方，具體的我不好說，但不會是普通的駐地序列。”
中尉聽懂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把簽好的檔案收進包裡，跟韓教官敬了個禮，朝隊員們揮了揮手。越野車的引擎發動了，駐地的人陸續上車，車燈在礦區邊緣的碎石路面上掃過一道弧線。中尉上車之前回頭看了鹿野最後一眼，然後關上車門。越野車沿著來時的路顛簸著駛遠了。
韓教官轉身走到裝備箱旁邊，拍了拍手把三個學員召集過來。“收尾結束了。我們直接趕去B7區域跟資訊組匯合，處理一下協調問題。路線我已經跟魏教官對過了，從這邊過去大概兩個小時車程。”她拉開車門，偏頭看了一眼三個人，“有誰急著回校不想跟的，現在說。我安排車送回去。”
趙學員站在車尾旁邊，左臂的包紮換了新的但活動仍然受限，他看了看韓教官的表情又看了看鹿野的方向，沒有出聲。林學員抱著監聽臺數據包站在側面，視線在韓教官和鹿野之間掃了一圈，也沒有開口。礦區傍晚的風從兩個方向對吹著，把地上的碎石屑捲起來又放下。
沒有人提“回校”兩個字。
鹿野的戰績在礦道里已經展示得夠清楚了——那些被精準擊殺的守衛、那個被擰斷關節的姿勢、那把收放利落的軍刀。沒有人想在她明顯趕時間的時候跟她站在對立面上。
韓教官的視線從兩個人臉上掃過，又落到鹿野身上——她已經走到了車尾門旁邊，一隻手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上還攥著從任務開始就沒松過的作戰背心側袋。她的視線看著韓教官的方向，藍眸裡的光收得又窄又緊，整個人站在那裡像在等一句“出發”然後第一個上車。
韓教官看了她兩秒，沒有多餘的話。“上車。先到匯合點，然後轉B7。”
鹿野第一個跨上了車。她拉開副駕駛後面的車門坐進去，把軍刀放在膝蓋上，通訊器重新取出來確認了一遍通道狀態。林學員抱著監聽臺從另一側車門上去，趙學員繞到後排坐好。
她的白短髮從肩頭垂下來，藍眸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礦區道路，手指在軍刀鞘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動作很輕，但坐在她旁邊的林學員聽見了。那種節奏像是某種倒計時，敲在刀鞘上的每一下都在說同一句話。
韓教官從另一側上車坐在駕駛位上，發動引擎，把車頭調向B7區域的方向。車燈掃過礦道入口的石堆和散落的裝備箱，然後轉上臨時道路。後排的趙學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慢慢沉下去。林學員把資料包放在腳邊，視線看著窗外掠過的礦區邊緣的暗色輪廓。
鹿野坐在副駕駛後方，膝蓋上的軍刀平放著，通訊器握在手裡，螢幕上的裂紋在儀表盤的光線裡泛著一層細碎的亮。她的視線始終朝前，擋風玻璃外面B7方向的天際線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車沿著碎石路顛簸著向前駛去，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礦區邊緣拉成一道長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