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131章 分寸(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12小時前

訓練場的人陸續散了之後,韓教官和魏教官站在場地邊緣沒有立刻走。無限剛才那幾手放出來的靈力密度和持續運轉的節奏還壓在他們腦子裡。韓教官把圍欄上的外套拿下來搭在臂彎裡,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慢了一拍:“跟你共事這麼久,不知道你也是體術靈力雙修。”

無限正把襯衫袖口放下來重新扣好。他偏頭看了韓教官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魏教官和周教官,開口的時候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怎麼樣:“平時用不上。自然就沒讓你們知道。”

他把外套從圍欄上取下來穿上,拉鍊拉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又拉到頂。

他的動作很自然,但韓教官注意到他拉外套的時候左肩的幅度比右肩小了半寸。魏教官在旁邊把視線移開,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地面。

幾個人心裡都清楚——要壓制一個靈力全開、體術閾值已經拉到極限的鹿野,光靠經驗和訓練是不夠的。

沉默裡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東西在發酵——他們跟無限共事了很多年,一起帶過訓練課,一起處理過任務事故,一起在教官組辦公室裡熬過夜。他們知道無限是體術教官,知道他來自邊境實戰部隊,知道他退下來之後一直在軍校帶學員。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靈力造詣到了那個程度。那種密度和厚度,比鹿野全開狀態下還要高出一檔的靈光覆蓋,在訓練場燈光下鋪開的那一瞬間,連他們這些常年跟靈力打交道的人都覺得陌生。

平時用不上,自然就沒讓你們知道——這句話說得不炫耀,語氣平穩,但正因為太平穩了,反而讓聽到的人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無限沒有多解釋。他把訓練場邊的檔案袋拿起來夾在腋下,朝門口走去。經過韓教官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只是側過臉說了一句“醫務室來了通知我”,然後走出了訓練場。走廊裡的燈光照在他深色外套的背面,腳步聲沿著通道逐漸遠去。

拐過走廊盡頭之後,無限在消防通道的樓梯間門口停了一拍。他偏頭往通道前後看了一眼——沒有人跟出來。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進去,靠在樓梯間的牆面上,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扶手上。

襯衫的左側腋下到肋間有一片明顯的淤青,顏色從邊緣的暗紅過渡到中心區的深紫,面積比手掌還大。那是鹿野在開場那幾下膝頂和掃腿裡蹭到的位置,有一記膝頂被無限側身避開的時候擦過他的肋側,當時在場上沒有影響動作,但停下來之後那塊區域的肌肉和骨膜開始往外滲那種遲來的鈍痛。

他低頭看了看那片淤青,手指在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他把襯衫拉回去,重新穿上外套,自嘲地笑了一下。幅度很淺,從嘴角浮起來又落下去。

比這還大的場面他見過——邊境任務裡的近身搏殺、突入建築時被爆炸衝擊波掀翻、在廢棄礦井裡被圍困三天。但那些場面裡他是執行者,輸贏都是任務結果的一部分。今天這場不一樣。被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逼到把靈力放出來才能收場,多少有點不體面。

不是對學生的不體面,是對自己的。他在邊境那些年的履歷和訓練場上的資歷,在那一場對練裡被壓縮到了一個很窄的空間裡——他必須認真,必須放開,才能贏。他贏了,但贏完之後站在場地中央看著躺在地板上的鹿野,他心裡沒有鬆下來。

他靠在樓梯間的牆上又站了一會兒。樓梯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道的低頻嗡鳴。他回想剛才訓練場上的每一個節點——鹿野切入的速度、她格擋的時機、她捱了重擊之後站起來的速度、以及最後那一記擺拳落下時她倒地的方式。

他對自己下手有分寸這件事有判斷,平時在訓練場上是本能。但今天不一樣。今天鹿野是全力放開的狀態,他也是全力放開的狀態,兩個全力之間碰撞出來的結果,他不敢百分百確定自己的收力邊界在那個瞬間有沒有守全。

他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那幾個落在她要害處的重擊——腹部的拳、頸側的掃踢、顴骨外側的擺拳——每一擊他都記得落點和力道。但“記得”和“確定”之間有一段窄縫,在那段窄縫裡,他坐立不安。

這個苗子是他從軍校第一年就開始帶的,從體術基礎的打磨到靈力感知的搭建,從對練節奏的調整到實戰狀態的把控。他看著她從那個在巷子裡掐著人脖子不放的孤僻新生,長到現在這個會被分配結果逼到跟他打生死局的畢業生。如果她折在他手裡,這件事沒辦法交代,也沒辦法原諒。

如果這個苗子在他手裡出了什麼問題,整個調配流程會立刻被凍結,分配結果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局面,而他這些年培養她的全部計劃也會在一瞬間瓦解。

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出來,回到走廊裡,朝辦公室方向走去。步伐恢復了日常的平穩節奏。推門進辦公室之後他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桌面上的分配表影印件還攤在原位,兩個名字之間的長距離空白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晰。他把那張表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等著。

走廊裡的腳步聲、遠處的訓練口令聲、窗外操場上的晚風——所有的聲音都被辦公室的門隔成了一層模糊的底噪。他坐在椅子上沒有翻檔案,沒有喝茶,視線落在桌面某個點上,手指擱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節奏比平時快,方向直奔辦公室,在門口停了一拍,然後門被從外面推開。周教官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呼吸比正常快了半檔,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醒了。醫務室那邊通知的。鹿野醒了。脈搏正常,意識恢復,能說話。就是下頜和腹部有軟組織挫傷,肋間肌輕度拉傷,沒有骨骼損傷。觀察兩天就能下床。”

無限坐在椅子上,聽到“醒了”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從膝蓋上收回來,按在桌面上。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也沒有立刻開口,但他的後背從椅背上離開了一線,胸腔裡那口一直壓著的氣從鼻腔里長長地撥出來。

他坐在那裡停了一拍,然後從椅子上直起身,把桌面上扣著的那張分配表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扣好。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但站直之後步伐恢復了日常的節奏。

他朝門口走去,經過周教官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平,但尾音比平時鬆了一線:“知道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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