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132章 認輸(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9小時前

鹿野睜眼的時候感覺天花板的顏色不對。

訓練場的天花板是深灰色的金屬桁架,醫務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板,日光燈管嵌在裡面,邊緣泛著柔和的白光。她的視線在那片白色上停了兩拍,腦子裡那些碎片迅速歸位——訓練場、無限放出的靈力、腹部和頭部的連續重擊、最後一記擺拳的軌跡。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兩隻手同時撐向床面,上半身從枕頭上彈起來。肋骨間的肌肉在發力的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牽拉痛,腹部深處有某種鈍痛被動作喚醒,沿著神經末梢往上竄。她的手臂撐到一半脫了力,後背重重摔回床面上,床墊彈簧發出一聲悶響。

柳昭的手按在她的肩側,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確。

“別亂動。”她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尾音帶著一種沒來得及收住的鼻音。

鹿野偏過頭看著她——柳昭的眼眶泛著一圈淺紅,深棕色的馬尾扎得比平時鬆散,幾縷碎髮貼在臉側,嘴角的弧度被壓成了一條直線。

她的視線從柳昭臉上移到周圍——韓教官站在床邊,魏教官靠在窗臺旁邊,陳教官在門口的椅子上坐著,周教官站在牆角攥著通訊器。幾個人臉上那種混合著擔憂和放心的神情在她看過去的視線裡依次閃過去。

鹿野的藍眸從他們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迴天花板上那片白色的石膏板。

她明白髮生了什麼。她輸了。

訓練場上的最後一記擺拳、後背撞在地板上的悶響、視野裡天花板的燈光逐漸合攏——那些畫面在她的記憶裡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她躺在醫務室的床上,白短髮被汗浸溼過的痕跡還留在鬢角,嘴角的血痕被擦過了但還有一道淺淡的印子。

她不甘心。那個念頭從胸腔底部往上頂,壓過了肋間的鈍痛和腹部的酸脹。她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金屬:“……柳昭。”

柳昭低頭看著她,沒有鬆開按在她肩側的手。“好好休息。”她說,聲音裡那個鼻音比剛才重了一線。

鹿野的手從床面上重新撐起來。這次她用了比剛才多一倍的力氣,牙關咬緊,腹部的肌肉在被牽動時傳來一陣陣抽搐似的痛感。上半身從枕頭上抬起來半尺,白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藍眸看著門口的方向。

“我去找無限。”她說,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壓碎的沙啞,“我還沒輸。剛才那局不算,我還能再打。”

韓教官從床邊往前邁了一步,手搭在鹿野的另一側肩膀,和柳昭一起把她往回按。魏教官從窗臺旁邊走過來,手按在她的小臂上,力道輕但位置精準地限制了她起身的角度。陳教官從門口的椅子上站起來,周教官從牆角走過來,幾個人圍在床邊形成了一道人牆。

韓教官開口的時候語氣平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檔:“傷勢不算嚴重,但也沒好到哪去。下頜軟組織挫傷、肋間肌拉傷、腹部有區域性淤血。你現在站起來都費勁,別亂動。”

鹿野掙了兩下。第一次她用了腰腹的力量試圖從幾個人的按壓中脫出來,肋骨間的肌肉在發力時傳來一聲尖銳的痛,她的呼吸卡了一拍。第二次她換了角度從側方起身,魏教官的手順著她的力道調整了按壓的方向,沒有松,只是把她的肩膀重新按回了枕頭上。她的後背第二次摔回床面,呼吸從急促變成了短而斷續的喘息。

她躺在床上,藍眸看著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床單上收攏又鬆開,反覆了兩遍。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無限走進來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從他的背後照進來,在醫務室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走到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躺著的鹿野。他的灰白頭髮在醫務室的白光下泛著暗淡的銀灰色,外套袖口還留著訓練場上的褶皺痕跡,但站姿恢復了日常的平穩。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願賭服輸。這次你必須服從調配。”

鹿野的藍眸從天花板移到他臉上。她看著他站在床邊的姿態——沒有得意的神色,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她的手指在床單上收攏了最後一拍。然後她閉上眼睛,牙關咬緊,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被壓得很實的話:“我認。”

無限看著她閉眼的那張臉。她的眼瞼合攏著,但睫毛的根部有一層很淺的溼潤反光,眼角邊緣泛著比正常膚色深一點的淡紅。他沒有點破,偏頭掃了一圈圍在床邊的教官們,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日常的平淡:“都出去。讓她休息。”

教官們陸續從床邊退開。韓教官鬆開按在鹿野肩側的手,魏教官收回了按在小臂上的手掌,陳教官和周教官從床邊和牆角的方向走向門口。經過無限身邊的時候誰都沒有開口。周教官最後一個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鹿野和柳昭兩個人。柳昭的手還搭在鹿野的肩膀上,指腹隔著病號服的布料貼著她的肩頭。鹿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藍眸裡的光從剛才的掙扎和不甘裡緩慢地退潮,沉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的質地。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沒打贏。”

柳昭的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度很輕很輕。她沒有接話,只是把鹿野滑到臉側的碎髮撥開,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從肩膀移到她的手背上搭著。醫務室的燈光安靜地亮著,窗外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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