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環做後勤，洗衣服換積分。她不知道我今天出任務。我瞞著她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內環的方向瞟了一下。那盞燈還在閃，忽明忽暗，像快要嚥氣的人最後那點呼吸。他不知道他媽在洗誰的衣服。不知道那些衣服的主人會不會在今天的巢穴裡活著回來。不知道他媽明天還能不能領到那點積分。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瞞著她了，他覺得自己長大了，能替家裡扛事了。
凌一白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白核。是那顆他原本用來壓異化度的。是他口袋裡最後那點命。他把它塞進丁小滿手裡。
“拿著。”
丁小滿愣住。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灰白色的晶核，像看一樣不認識的東西。他的手指動了動，想攥緊，又不敢。
“你現在多少異化度？”
丁小滿調出面板。淡藍光幕浮起來，照亮他袖口的補丁和手背上那道還沒好全的舊傷。
【姓名】丁小滿（Lv.2）
【天賦】實體系（F）
【異化度】34%
【技能】力量增幅（啟流）（1/2）
“34%。用過幾次技能？”
“三次。第一次18%，第二次15%，第三次14%。”
“你記得這麼清楚？”
“嗯。”丁小滿點頭，聲音裡又冒出那點驕傲，“我爸說，用一次就要看一次面板，記下來。不然算錯了就沒了。”
他爸教他記數字，教他算，教他別算錯。但沒教他——波動會殺人。沒教他——8%和15%之間差著一整條命。沒教他——算對了也會死。凌一白盯著面板上那個34%，心裡把那筆賬算了一遍又一遍。F級，力量增幅，每次8%到15%不等。三次，34%。按10%算，還能用五次。但如果下次漲到12%呢？如果下下次漲到15%呢？如果異化度的增幅不是加法，是乘法呢？他爸只教了他加法。
“記住。”他把白核塞進丁小滿手心，把他的手合上，讓他攥住那點溫度，“進巢穴之後，用一次看一次面板。漲了多少，記下來。下次用之前先算。別超過三次，留兩成餘量。”
丁小滿低頭看著那枚白核，喉結動了動。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過了很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謝謝……哥。”
哥。不是凌監察員，不是長官，不是同志。是哥。就像他叫他爸那樣。他把他當成能託付的人了。
“別謝我。”凌一白轉身走回棚屋，“活著回來再謝。”
他躺回乾草上，盯著頭頂鏽跡斑斑的鐵皮。乾草硌著後背，腐腥味混著塵土鑽進鼻腔。口袋裡空了。那枚白核，他壓了79%異化度兩個月的最後依仗，在丁小滿手心裡。他摸了摸口袋裡那顆藍核——明天去巢穴的任務配給。白核沒了，但至少還有這個。還能活。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沙沙響，越來越遠。丁小滿走了。去東門，去集合，去那個他什麼都不知道的巢穴。
凌一白閉上眼睛。腦子裡是丁小滿站在門口的樣子——作戰服不合身，袖口捲了三道，刀柄上的防滑布是舊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等著發糖的孩子。他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爸說，用一次就要看一次面板，記下來。不然算錯了就沒了。”
他爸教會了他算，沒教會他——有些東西算不準。波動會殺人。異化度會跳。命會沒。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