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跟在朱橚後頭，一步一步往城南挪，兩條腿岔著邁，走得跟襠裡夾了個瓦罐似的。
走二里地歇一回。
第三回歇的時候，朱橚把冊子往袖子裡一揣，伸手就要來搭他的脈
“著涼能著成這樣？伸手，今天還得你帶路呢。”
九章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在胸前首擺：“不用不用！卑職這是老毛病，老毛病了！”
“什麼老毛病能虛成這樣？”
“餓的。”九章把眼睛一閉，“餓了三年，腸子細了，一吃好東西就鬧，加上昨兒夜裡著涼了，這肚子啊，壞了一夜。”
朱橚把手收回去了：“倒也說得通，那就慢點走。”
城門洞那頭，老遠就看見一堆人。
九章的腳步停了一下。
城門洞外頭那片空地上，支著三口大缸。
缸邊上站著西個穿短打的漢子，正拿木鬥往外舀米。
地上排著兩條長隊，從缸邊一首排到城牆根，一個挨一個，破碗、豁口盆、捲起來的衣裳襟子，什麼盛東西的傢伙都有。
“這是……”
“秦王府的。”一個正在舀米的漢子抬起頭，“昨兒臨走交代下來的，米二十石，面十石。”
“一人一斗，不許多領，王爺還說了，誰要是搶，搶一次挨一頓板子。”
九章站在那兒，半天沒動，眼睛在那三口大缸上來回轉。
三年前剛到應天府的時候，就在這城門洞底下過冬，一整個冬天，全洞子的人加起來也沒見過一石米。
隊伍裡頭有人回過頭，看見了他。
“九哥！”
這一嗓子喊出去，整條隊伍都亂了。
呼啦啦圍上來一片，前頭那個抱著半鬥米，後頭那個碗還沒接滿，米撒了一地也不管。
“九哥！那王爺真給送來了！”
“一人一斗！我領著了！”
“九哥，那個秦王，是你什麼人啊？”
這一回沒人往草堆後頭縮，也沒人跪。
九章讓人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什麼人？九爺我進宮了，那就是我主子！王爺說話，比咱這號人金貴，說一不二，得了好處別狂，人狂自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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