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謝令宜第一次進定遠侯府。
剛到廊下，侯府夫人便朝廊欄上的男孩道：“策兒，這是謝將軍家的令宜。她頭一回來，你帶她去園子裡走走。”
“她自己沒有腿嗎？”
說話的男孩坐在廊欄上，兩隻腳懸在半空，手裡還捏著一顆剛剝出來的栗子。他穿了件深藍色短襖，袖口束得利落，臉倒是生得很好看，只是看人的樣子十分討厭——他先看了看謝令宜，又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像是真在確認她能不能自己走。
謝令宜也低頭看了一眼。她今日出門前才換的新鞋，鞋尖乾乾淨淨，當然有腿。
“我有。”她說，“也沒叫你帶。”
裴策把栗子丟進嘴裡：“那正好。”
兩邊的大人都笑。侯夫人低頭喝茶，杯蓋在她手裡停了一瞬。謝令宜不知道這有什麼可笑，只記住了他姓裴，叫裴策，還很討厭。
園子沒什麼好看。冬日花木光禿禿的，池面結著薄冰，只有牆角一棵老海棠的枝幹還撐著形狀。謝令宜多看了兩眼——中鎮沒有海棠。
“那是海棠。”裴策說，“春天才開花。你冬天來，當然看不見。”
“我又沒問。”
“你看了。”
下人又一路跟著，不許他們靠近池邊。裴策繞了一圈便回了暖廊。
廊下襬著幾碟點心。栗子糕缺了一角，酥餅碎了兩塊，正中的白瓷盤裡，只剩最後一串糖葫蘆。
兩隻手同時按住竹籤。
“我先看見的。”謝令宜說。
“這是我家。”
“你娘說不許你欺負我。”
“她沒說把吃的都給你。”
旁邊的丫鬟忙說再去拿一串。
“不要。”
兩個人一齊開口，又一齊瞪向對方。
裴策抬手指向園中的老槐樹：“比一場。摸樹再回來，先到的吃。”
“輸了不許搶？”
“你別哭就行。”
謝令宜鬆開竹籤，提了提裙角：“你別賴賬。”
丫鬟將盤子放回桌子正中，又讓人守住池邊。兩個孩子在石子路起頭站好，一聲“開始”剛落，便一同衝了出去。
謝令宜跑得快，頭上的小發釵晃得耳朵發癢。她一口氣衝到老槐樹下，重重拍過樹幹，回頭卻沒看見裴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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